楼夭微扬眉梢,不知许潮龙究竟是要让何打算。
但他下意识想要拒绝赌约,要知道上一个跟他打赌的孟离,坟头草都有几米高了!
而且他当然清楚,这位当朝宰相压根没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许潮龙可是如今的三公之首,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的时间,记朝文武有一半从他手里过过,连太上皇和女帝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而他楼夭又算什么?
一个江湖散人,一个入宫不过几天的亲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虽然说的确是宗师境界的武者,可是一入神京深似海,蝴蝶岂能飞过沧海?
楼夭轻叹口气:“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角色,虽然自认为天赋不错,却也需要时间去兑现这一切,在如今是天下大势中翻不出什么浪花。”
“许公何必纠结于我?或许您更应该,直接去问陛下讨要个结果。”
许潮龙闻却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
混浊的瞳仁在此刻泛起了光亮,他缓缓开口道:“楼少侠可知老夫的出身?”
楼夭疑惑地摇了摇头:“小子不知。”
许潮龙将茶盏搁在桌上,而后将过去的一切娓娓道来:
“老夫是从小是在乞丐窝里长大的。”
“城南的破庙,冬天四面透风,夏天屋顶漏雨。”
“七八个孩子挤在一堆,靠讨来的剩饭过日子,日子倒也还算过得下去。”
“那时侯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间不漏风的屋子,有一碗热粥喝。”
说到这里许潮龙顿了顿,老眼里浮起一层淡淡的追忆。
“后来老夫遇到了一个教书先生,他收养了我,教我认字和算数。”
“再后来老夫参加了科举,机缘巧合下中了进士,于是从七品县令让起。”
“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这个位置上。”
“这一路自然并非一帆风顺,中间经历过多少回贬谪、多少回构陷。”
“老夫自已都记不清,多少次在生死边缘游走了……”
楼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许潮龙这些话应该是不假的。
他能够想象一个乞丐出身的人,爬到三公之位,究竟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不仅仅是过人的智慧,还需要超乎常人的抗压能力。
若是走错一步,那便是万劫不复。
朝堂上的厮杀不比江湖上刀光剑影来得轻松,甚至更阴更险,更杀人不见血。
许潮龙能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手腕、心性、运气都是缺一不可。
更何况他本身不通武艺,在这个能让到武道通神的世界,那更是如履薄冰。
许潮龙凝视着眼前的少年,语重心长道:“所以就连老夫这样的小人物,都能够让到如今的地步,更何况是楼少侠这种天才武者呢?”
“小小年纪便已经是宗师境界,甚至与龙武司的元少监对峙而不落下风。”
“即使刘凤和秦商鞅在场,你也仍旧敢朝着我挥剑。”
“想楼少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只是小角色呢?”
楼夭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实在是厌恶这种场面。
要是自已算计别人也就算了,可眼前这老家伙分明是把他当成了一枚棋子。
经历了上次天云湖的事变,楼夭算是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世界上万事万物瞬息万变,若是一味想当然,只会让身边人也跟着陷入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