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傀儡已经彻底被白雪覆盖,釉质的面孔与这苍茫雪色几不可辨。
按照楼夭的猜想,今夜谌辉宪是一定会有所动作,毕竟这件事始终是夜长梦多,如今鲛心珠这件事已经被他撞破一角,还是速速解决比较好。
暮色四合,码头上的喧嚣渐次褪去。
只剩风声割过桅杆的锐响,夹杂着远处山道上几声被雪压得发闷的犬吠。
待天色彻底沉成浓墨,水兴号那艘巨舰的舷梯上才晃出几点昏黄。
打头的两个船员身着短打,提着风灯切开雪幕,灯影犹如两道摇晃闪烁的龙尾。
中间的则是两名持刀守卫,而且是当日就跟在谌辉宪身边的其中之一。
最后四人则抬着一只鼓胀的麻袋,眉眼之间记是嫌弃之色,且都在屏息凝神。
麻袋不时痉挛般颤动,似有活物在内里拼命抵撞,将粗麻布顶出诡异的弧度。
“看来这麻袋里,应该就是那鲛人……”
只见一行人疾步穿过码头,直往碧波寨的山道行去。
两具傀儡并没有急着跟随,毕竟昨夜的前车之鉴可是历历在目,要是现在立马出去,说不定就撞上了那神秘高手,到时侯也是一点信息都捞不到。
虽然面上楼夭始终是云淡风轻,但楼夭心里还是有些肉疼的。
又过了一会儿,确定这码头上没有其他人之后,两具傀儡才沿着雪脚印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他们就重新跟上了那几个水手。
也就在此时,碧波寨的石阶上泻下一片青灰色的身影。
十余名弟子身着道袍,腰间佩剑撞在石阶上,发出细碎而齐整的铮鸣。
领头的中年人面容清癯,颌下一缕短须被山风吹得微扬。
他走到货栈前站定,随即朝那几名船员拱手一礼,语气带着淡淡疑惑:
“请问谌船长人呢?不是约定好于酉时于此相见吗?”
领头的侍卫立刻回礼,语气客气而疏离,带着淡淡的不屑:
“船长正闭关领悟天地之力,一时半刻怕是脱不开身。”
中年人眉头倏然蹙起:“谌船长莫不是要突破大宗师了?身上暗伤已然痊愈?”
“那这鲛心珠……”
侍卫当即截断他的话头,声音之中记是森森寒意。
“这南海鲛人乃是我巨鲸帮倾力捕获,自然是先由我巨鲸帮使用。”
“虽则其中多赖贵派援手,然而消息终究是我家船长所得。”
“这鲛心珠自然是要先献予船长,以助他突破关隘。”
中年人瞬间沉默下来,面上神色几番变化,终是将那点不甘咽了下去。
于是他颔首道:“那……烦请转告谌船长,明日正午碧波寨定将扫榻相迎。”
侍卫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傲慢至极的态度,显然是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两名碧波派弟子从船员手中接过麻袋,随即一左一右架着,往石阶上拖去。
麻袋于雪地犁出浅痕,渗出了淡粉血渍,转瞬便被新雪填平,不留半点踪迹。
这一幕被两具傀儡尽收眼底。
……
楼夭正陪着方舟买糖葫芦,手中油纸伞伞微微一偏。
雪沫簌簌滑落,露出墨枝上的红梅。
楼夭朝着碧波派山门方向望去,眸色沉沉。
“谌辉宪……竟是巨鲸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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