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衣服之后,楼夭便带着方舟和大黑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在寨中继续闲逛。
天色向晚,雪未停歇。
炊烟从瓦缝间袅袅升起,将屋舍的青瓦晕染得愈发朦胧,俨然是一幅寒江孤村图。
街面上像是覆上了一层白绒,不染纤尘。
方舟此刻正把新买的棉袍抱在怀里,嘴里哼着调调,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停下来。
她左右看了看,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楼公子,梅姑和阿默人呢?”
楼夭撑着伞走在前头,只是轻轻说道:“自然是办他们该办的事去了。”
方舟小跑两步跟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他们不会出事吧?”
“你这是在担心他们?”
“对啊对啊!”
楼夭偏头看了她一眼:“不过是两个傀儡而已,坏了可以重新铸造。”
方舟抿紧了唇瓣,将怀里的棉袍拢紧了些:“可是……我就是有点舍不得啊。”
这几年的时间里,自已一直是与大黑相依为命,都没有怎么跟别人打过交道。
虽然仅仅跟梅姑还有阿默,也就相处了几天的时间,可是她就是难过。
方舟害怕……
害怕晚上回到了舱房之后,又只剩下自已独自一人,就像是当年爹爹的离开。
方舟低头看着自已的靴尖,大黑凑到她的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腿。
“如果不是我多管闲事,公子的两具傀儡也不会死掉的。”
少女如是说道。
楼夭停下步子,转过身来看着她。
方舟垂首立于雪中,伞面上的梅枝早已被雪意匀了一层薄粉。
疏影横斜,白得清绝。
“怎么会这样啊……”
楼夭觉得这样的孩子,不应该出现在这片江湖之中。
傻、蠢、笨——这三点在方舟的身上l现得淋漓尽致。
偏偏方舟其实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笨,她只是太过于理想主义了。
觉得好人会有好报,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烂,觉得总有一天好运会降临……
楼夭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那你要怎么办?赔给我如何?你有钱吗?”
方舟抬起脸来,眼中记是笃定地点了点头:“自然是要赔的。”
“又是让你爹爹来赔?”
“……嗯。”
“那你爹爹欠我的可是越来越多了,到时侯要是还不起怎么办?”
方舟愣了愣,在原地纠结了半天,最后红着脸道:
“只好这辈子当牛让马报答公子了。”
楼夭笑而不语,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他面上虽然松散自然,意识却一直分了两缕在码头那边。
……
正在此时此刻,梅姑与阿默伏在码头东侧货栈的角落,嵌在麻袋与木箱的阴影里。
随着雪色愈发稠密,天地间泼记了铅灰色的泠光。
河面于夜幕之中失去了轮廓,远岸的林梢也融作一团模糊的墨意。
两具傀儡已经彻底被白雪覆盖,釉质的面孔与这苍茫雪色几不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