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时分,水兴号终于是靠上了碧波寨的码头。
雪落仍旧未曾停歇,碎玉般的雪粒被风裹着,在天际之中风卷云残。
河面上此刻已经凝着一层薄冰,船头碾过,碎裂声咔嚓细密,如冰瓷迸裂。
碧波寨的码头并不算大,几艘货船与渔舟泊在岸边,篷顶已积了薄薄一层素白。
青灰石阶湿漉漉地蜿蜒而上,尽头是一条窄街,顺着山势缓缓攀援。
两侧屋舍依山层叠,错落如摞。
最高处,一片飞檐翘角隐约挑出——那便是碧波派的山门。
楼夭带着梅姑、阿默从舱房里出来,方舟已经牵着大黑等在甲板上了。
少女此刻缩着脖子,鼻尖冻得通红,两条鼻涕挂在鼻孔下面。
见到楼夭之后,她便踩着薄雪凑了过来:“楼公子,我们就非要下船吗?”
“直接留在船上不好吗,反正也能吃饭,晚上也要回来睡觉。”
楼夭将狐裘领口拢了拢,唇角勾起笑意:“你不是要赶着寻找你爹吗?”
“是啊。”
“要是一直留在船上,恐怕是要花费很长的时间的,毕竟这洛河就要结冰了。”
方舟瘪了瘪嘴:“可是我们还没有救那鲛人女孩啊。”
“先管好自已,再管好别人。”
“可是……”
楼夭语气不容反驳:“听话。”
方舟抿了抿唇,低下头去踢了踢脚边的碎雪。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已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明是为了寻找爹爹才踏上了这趟旅程,可是却又不想那么快到神京,贪恋着在船上度过的时光。
“或许是因为安定吧……”
方舟心里也记是委屈,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去神京,可是一个人实在是太孤独了。
“可是我总觉得心里难受,我不想就这样……”
楼夭伸手在她头顶揉了揉:“我又没说不管这件事,不过得从长计议。”
“毕竟这船上人实在是太多了,要是我和谌船长把船给打沉了,那其他人可怎么办?”
方舟闻之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楼公子又在说笑了,这船这么大,怎么可能会沉下去呢?”
楼夭笑而不语,心想你还是太低估武者的战斗力了。
“放心啦,我们晚上肯定还是要回来的。”
方舟愣了愣:“那我们下船干嘛?这天这么冷,在船上待着多好?”
“自然是给你买衣服啊。”
方舟愣怔片刻,而后才轻轻地“啊”了一声。
楼夭拍落她肩头的薄雪,轻声说道:“现在还没到神京,便已经这么冷了,要是不给你买几件厚衣服,怕是要给你冻死半路上。”
方舟有些扭捏,把身上的旧棉袄拢了拢:“我不用买啦,这件还能穿。”
楼夭已经迈步往舷梯方向走了:“我给你出钱。”
方舟小跑着跟上来,语气之中记是疑惑:“楼公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好人有好报啊,这不是你一直相信的吗?”
方舟眨了眨眼睛,随即又傻傻地笑了起来,脚步在风雪之中轻快无比。
就在下船的时侯,方舟忽然想起了什么,朝着周围看去,只有梅姑与阿默。
“楼公子,石敢当和竹影人呢?”
楼夭的脚步不停:“自然是死了。”
方舟瞬间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声音都变了调。
“死了?怎么人就突然死了?发生什么了?”
对于少女而,这件事情显然是晴天霹雳,毕竟石敢当是救过自已的。
楼夭自然是看出她眼底那层涌上来的难过,便没有继续瞒她。
“其实你之前的确没有猜错,梅姑他们都不是人。”
方舟呆呆地看看梅姑,又看看阿默,嘴唇翕半天道:“那……那是什么啊?”
“自然是傀儡。”
方舟张了张嘴,半晌没憋出半个字。
她伸手在梅姑袖口上碰了一下,又捏了捏对方的手臂,的确像是钢铁坚硬之物。
“……所以他们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