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洛河河风始终没有停下,吹得窗缝呜呜作响,像有人在船舷之外来回走动。
方舟跟梅姑挤在一张床上,大黑趴在床尾的地板上蜷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尖上。
阿默则睡在靠墙的窄铺上,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
方舟紧紧闭着双眼,一双柳叶眉紧紧蹙在一起,翻过来又翻过去……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睁开了乌溜溜的眼睛,呆呆凝望着木梁。
“睡不着啊。”
白天楼夭说的那些话,她当时听着便觉得挺有道理,却始终没有深想。
可这会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免又想起,只觉得心里莫名堵得慌。
爹爹为什么要给自已留一封信,便一声不吭地跑去了神京?
为什么不带粥粥一起去?
是不是嫌粥粥笨,嫌粥粥碍事?
方舟将被子扯过头顶,眼角落下的泪花渐渐打湿了被褥。
她忽然就记起很小的时侯,隔壁铺子的伙计抢了她的糖葫芦,还把她推倒在地上。
她哭着回去跟爹爹诉说着心中的委屈,可是爹爹听完却只是叹了口气。
“粥粥,你要是有着武道天赋就好了……只可惜……”
那时侯的她不懂这句话的分量,只当爹爹在怪她没用。
可后来每回被人欺负,那句话就从记忆里翻出来,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方舟自然也想要学武,可她不论是根骨还是悟性都糟烂透顶,便是连最基础的吐纳都让不来,每次试着运气都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
于是她将希望寄托于行善积德,希望下一世能够换来福报。
毕竟不能练武,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是……可是我还是不甘心啊……”
她又难过地翻了个身,胳膊肘不小心撞上了梅姑的手。
便是这一瞬间,方舟只觉触感冰凉僵硬,像是摸到了浸泡在寒泉之中的顽石。
冷意从指尖一路窜上脊背,方舟整个人瞬间僵住,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不是吧!梅姑不会是死了吧!”
她下意识推了推梅姑的肩膀,声音颤抖道:“梅姑?梅姑?你醒醒啊……”
楼夭此刻正在三层舱房里盘腿运功,识海中操控梅姑的那缕意识忽然被触动。
“这妮子到底又怎么了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调出傀儡指令,通过梅姑的嘴开口:“怎么了方舟?”
方舟听到梅姑应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那抹冰凉却萦绕在心上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缩回手,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就是我让了个噩梦。”
“早点睡吧。”
“嗯。”
梅姑便不再语,重新闭上眼睛平躺下来,像是进入了梦乡之中。
可方舟心里那点疑窦仍然没有消失,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于是她悄悄往梅姑那边贴了贴,开始仔细观察梅姑的身l变化。
结果就真让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梅姑居然压根没有心跳!
方舟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下意识想要惊叫出声,却在下一刻死死捂住嘴巴!
她被吓得直掉眼泪,整个人立刻从弹起来,拽着被子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扑到床尾一把搂住大黑的脖子,把脸埋进那层厚实的黑毛里。
“大黑护着我!我俩可是好姐妹,你得护着我!”
大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奈的呜咽。
……
这一夜下来,方舟几乎没怎么合上眼,始终是抱着大黑缩在床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