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正想再问孟袖雁些什么，忽然就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没有回头，只是随口道：“都出来吧，已经被我发现了哦。”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即窸窸窣窣地钻进来几个小脑袋。

进门的三个孩子，最大的看上去也不过八九岁，小的约莫五六岁。

三个小孩儿穿着旧衣裳，手里攥着石块和碎瓦片，眼神警惕地盯着楼夭。

领头的那个小男孩咬紧下唇，把身子挡在另外两个前面。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打扰袖雁姐姐休息！”

孟袖雁在榻上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却异常温和。

“小石头别怕，他不是坏人，是姐姐的朋友。”

那几个孩子闻，手里的石块松了松，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年时间，就没见过姐姐家里来过其他人。

而且姐姐是江湖女侠，每次回到这里身上都带着不少伤痕，一定是有很多仇家的。

说不定姐姐就是害怕眼前这家伙对他们动手，才故意这样说的！

领头的男孩又上下打量了楼夭几眼，像是在确认他确实没有威胁。

他把石块慢慢放回地上，可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你要是敢欺负袖雁姐姐，我们就把巷子口的大黄引过来咬你！”

楼夭哭笑不得，只好双手举过头顶：“放心吧，我从小到大可是最怕狗了。”

见到他这副纯良无害的模样，三个孩子这才放心大胆地围到孟袖雁的榻前。

最小的那个扎着两个羊角辫，踮着脚从怀里掏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

“袖雁姐姐，这是昨天巧云节买的糖，我留了一颗最大的给你，可甜了。”

另一个男孩也凑过来，从袖口里摸出一只用草编的小蚂蚱放在她手边。

“这个送给你，放在枕头边上，晚上就不会让噩梦了。”

领头的那个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旁边，最后还是抿着唇说了一句。

“袖雁姐姐，你什么时侯好起来呀？我们还想听你讲故事呢。”

孟袖雁伸手接过那颗糖，剥开油纸放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小块。

她的脸上浮起一种楼夭从未见过的神情，眉眼之间那些凌厉的棱角全都柔化了，嘴角带着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冬日里被屋檐挡住的那一小片阳光。

她抬手摸了摸羊角辫女孩的脑袋，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再过几天就好了，到时侯给你们讲故事，然后带你们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好～”

“袖雁姐姐最好了！”

“姐姐能教我武功吗，我长大之后也想要行走江湖。”

孟袖雁伸出素手轻轻拍了拍大孩子的脑袋，话语中带上了温柔的责备：

“行走江湖其实并不开心，要学会珍惜身边的人。”

楼夭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已像是不小心踩进了别人家的院子里。

四周的温暖围得严严实实，他站在篱笆外头，风从缝里钻进去，吹不到他的衣角。

“啊哈？原来我是不速之客啊？”

楼夭轻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院子。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时侯，隐约能听见女孩痴痴的笑声，男孩之间斗嘴使绊的声音。

走出巷口没几步，楼夭便看见了箴。

对方靠在墙边的阴影里，五斤剑抱在胸前，依旧是帽子不离脑袋。

“这才是箴的本l吧？”

楼夭来到对方身边，弯了弯嘴角：“既然都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她？”

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帽檐底下透出来：“既已如此，不必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