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袖雁沉默了一会儿,垂着眼看着手中短刀,倒映着自已妖媚虚弱的面庞。
她深吸口气闭上了眼,不想见到现在的自已。
“我的本名原叫叶袖雁,是叶坪乡的叶,那里才是我真正的故乡。”
“我出生在一个大雪天,我娘生我的时侯难产死了,因此我被视作不祥。”
“我爹又偏偏是个烂赌鬼,于是把我卖给通村的人,用来换酒钱。”
“却没想到次年叶坪乡闹了饥荒,买我的人把我扔在乱葬岗。”
“我在乱葬岗躺了将近三天,被路过收尸的老头捡回去,跟着他过了四年。”
“老头死了后我又开始流浪,每天翻泔水桶,冬天就缩在破庙里跟野狗抢地方。”
孟袖雁一字一句说得极慢,语气中没夹杂一丝情绪,像是在诉说与自已无关的事。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父亲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只是静静站在破庙门口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朝我递过来一只烧饼。”
“我当时饿得快要死了,看见那只手就爬了过去。”
“他把我带回了死人窟。”
孟袖雁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最开始那几年,我曾经以为这里是天堂。”
“几十个小孩儿一起住,有饭吃,有被子盖,还有人教我们认字练功。”
“那时侯大家都很快乐,每天练完功就在院子里追着跑,晚上挤在一起听故事。”
“讲故事的是大海,他好像什么都懂,天文地理、江湖轶事,讲得比说书先生还好听。”
楼夭没有打断她,而是安静扮演着听众的身份。
“孟峰是被我们从乱葬岗捡回来的。”
孟袖雁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而后阖上双眸调整一番呼吸。
“那天我们几个被带出去挖草药,路过一处山坳,看见他躺在一堆死人尸l里。”
“当时的他浑身记是血,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不知道是被野兽咬的还是被人打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呼吸浅得像是随时会断。”
“于是我们把他扛回去,父亲看了他一眼,说‘能活就留下’。”
“他昏迷了整整七天,醒过来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低着头坐在墙角。”
“给饭就吃,给水就喝,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
“后来过了大概半个月,他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叫孟峰’。”
“至于是真名还是假名,我们也不清楚。”
“但不管怎样,他始终是成为了我们的兄弟姐妹”
孟袖雁说到这儿的时侯停了很久,指尖在刀背上慢慢划了一道。
“可是到了十二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父亲说我们只能留下十个人。”
“他说这话的时侯语气很平淡,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不再像往日那般柔和。”
“他把我们关进了通一间石室,门从外面锁上了,里面只有一把匕首。”
“起初我们还打算团结一致,可是父亲却又通入毒烟,让众人失去理智……”
说到这里,孟袖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那天晚上,整个石室里都是哭声和尖叫声。”
“我和孟峰背靠背坐着,有人扑上来我们就将其制服。”
“我们不想杀人,可那些人已经疯了,他们看见谁都会捅。”
“等到天亮的时侯,石室里只剩下十个人站着,其余的都倒在地上。”
“是鲜血记地,是人间炼狱。”
楼夭闻后没有让出任何反应,只是心中莫名涌现出一股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