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夭啧了一声,眉头微微拧起来。
“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箴不死你就得永远困在这里?”
敕赢闻之后,竖瞳之中的怒意毫不掩饰,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因为老子就是被他爷爷困到这里的!”
敕赢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比方才那声咆哮更让人脊背发寒:
“一百年前他爷爷用霜寒剑斩下了我的头颅,老子虽然最后活了下来,可是那老东西居然还有后手!把我镇压在这片水底,叫我再也逃脱不得!”
楼夭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古朴少年,心想箴居然还有这种身世来历。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心想:
虽然说箴爷爷是前朝的大剑师,可是距今也不过百年的时间,怎么可能让自家孙子沦落到孤苦伶仃的境地,甚至被培养成了刺客杀手?
这其中定然是出了问题。
箴沉声道:“等我死了,你就能够彻底自由了。”
他又转向楼夭,“你快点想吧,楼夭。想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
楼夭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既然箴用不上,楼夭也没必要继续装什么大好人——人不为已天诛地灭。
第一个冒出来的自然是幽冥阁,楼夭很想把它彻底铲除。
让师尊不用再提着一柄剑四处奔袭,让白家姐弟不用再东躲西藏。
可这件事,可不是他许一个愿就能解决的。
第二自然是突破到宗师境,但武道真意本就是属于自已的东西,旁人插手只会适得其反。
楼夭忽然发现自已好像什么都想要,又好像什么都不那么急着要。
“我要一门功法,这世上最强的功法。”
金瞳微微眯了起来,鼻腔里喷出热气。
敕赢道:“这倒是简单。”
它顿了顿,缓缓开口,开始念诵一段心法口诀。
声音浑厚而悠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脉深处渗出的,带着股沉密的古老气息。
楼夭起初还只是随意听着,可越听越觉得这门功法的立意高远,的确是顶尖功法。
可听着听着,他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等到敕赢念完一个大段落,楼夭开口打断了它:“这……不太对吧?”
敕赢的声音戛然而止:“什么不对?”
“第三转的运气路线,走少阴经之后再绕行少阳,中间那处关窍的气口对冲了。”
楼夭比划了一下:“如果按照你描述的路线运行,到这里会岔气。”
“轻则经脉刺痛,重则走火入魔……你是不是记错了?”
敕赢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声音冷了几分:“小子,你是在找茬?”
“不是找茬,你自已试试看。”
敕赢起初还带着几分不耐烦,可听着听着,它的尾巴在水面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敕赢也意识到了功法中的问题,自已给出的那门功法都是快千年前的了,拿给现在的人修行虽说仍旧是至宝级的功法,可是却远远算不得“天下第一”。
作为一只真龙,敕赢觉得有必要换一门功法,免得让这小孩儿瞧不起。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敕赢讲述了无数奇妙功法。
每一门功法敕赢都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可每回楼夭都能从中找出或大或小的错漏来。
有的是运气路线出了偏差,有的是某一处关窍的描述前后矛盾,有的干脆是整段心法的立意和后面的展开对不上。
敕赢一开始还跟他争辩几句,后来越吵声音越小,再后来直接沉默了。
金瞳在冷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
到最后,敕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行……小子,你赢了。”
它算是彻底看出来了,楼夭这是在给它挑刺呢!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存在完美的功法,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问题。
但眼前的少年显然是博览群书,了解无数珍贵武功秘籍,对于这些漏洞一针见血。
既然这样的话……敕赢也决定给他上点压力了!这可是那个变态的功法!
“我有一门压箱底的功法,名字叫《山海录》。”
“这门功法是大周王朝的不周帝创造出的功法,在他的那个时代,不周帝便是当世的最强者,修行到了最后甚至破碎虚空羽化登仙而去!”
这一次楼夭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再继续打断。
那些字句落在耳朵里的时侯,楼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骨子里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