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箴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营地扎在谷道外不远的一处平地上,几堆篝火把周围照得明明暗暗的。
侍卫们三三两两围着火堆坐着,有人在啃干粮,有人在低头擦刀,都不怎么说话。
白思淼和白帆州坐在靠近中央的那堆火旁。
姐姐抱着膝盖发呆,弟弟拿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两人显然都因为白天的事受了惊吓,直到现在都还有些晃神。
箴动了动手指,发觉身l虽然还有些发软,可肩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内息比昏过去之前顺畅了许多,连丹田里那股因用力过度而翻涌的涩意都平复了大半。
箴偏过头看去,便见到楼夭正靠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旁坐着,手中正拿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泥,眉眼之间记是烦躁。
即便是这副不耐烦的样子,彩衣少年依旧是那般俊美。
楼夭见他醒了,弯了弯嘴角:“我的丹药好吃吧?给我来点情绪价值如何?”
箴沉默了一会儿,撑着地面坐起来,把五斤剑重新握在手里,低头看了看剑鞘上沾的泥和干涸的血迹,用袖口慢慢擦干净。
过了许久,箴开口道:“……谢谢。”
楼夭笑了一声,把草茎丢进火堆里。
“话说起来,这条路好像是你带的吧?你知道这里会遇到幽冥阁的人?”
箴没有回答楼夭。
他只是低着头继续擦剑,火光映着他那张平平无奇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楼夭偏头看着他:“你不会还不信任我吧?”
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楼夭哑然失笑,仰头靠在身后的石头上,目光落在头顶漫天的星子上。
山里的夜空比城里清澈得多,星子密密匝匝地铺开来,像是随手撒了一把碎银。
楼夭倒是不觉得生气或者气馁,只觉得箴的确是有职业道德的人,如果仅仅因为一次援助就将雇主的安危交到他人的手中,这实在是太过于业余了。
也就在此时,听见箴在旁边又开口了,声音嘶哑:
“你的丹药……我付不起钱。”
“不用你还,让个朋友如何?”
“……朋友可以,但……要付”
楼夭转过头看着他,沉吟片刻,而后笑着打趣道:
“箴朋友,既然如此不如把你的五斤剑给我?我可是刚好缺把好剑。”
五斤剑并非凡品,质地本身甚至不输徐月汐那柄名动天下的砚霜。
一般人只会认为它灰扑扑其貌不扬,却不知它乃取自大漠天云崖底深埋万载的无砂金,辅以海外深渊之底的苍玹铁,经地火千锻而成。
而且锻造它的匠人,定然也是赫赫有名——不然五斤剑也不会如此“大巧不工”。
楼夭本就是随口一说,连语气都带着开玩笑的调子。
可箴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竟然点了点头:“好。”
楼夭愣了一下。
箴垂着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三个月后,这把剑给你。”
楼夭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看了一眼箴怀里那柄五斤剑,又看了看箴擦剑时那副小心仔细的模样。
这人连剑鞘上沾了一点泥都要反复擦干净,说是剑在人在也不为过。
可箴却因为一颗丹药,说要把剑送出去,还说三个月后。
楼夭抿了抿唇,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把目光重新移回夜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