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云絮漫过崖边,湿凉的水汽扑打在楼夭的脸上,吹散了满身的暑气。
楼夭望着眼前翻涌无际的云海,心神沉浸天地之间,渐渐松弛下来。
前世的楼夭也同样喜爱四处旅行,尤其是在一场棋局之后。
爬过黄山看过云海,登过泰山等过日出,的确是极美的——但人太多了。
城市的天空总蒙着层灰蒙蒙的雾,山涧里也少了这般纯粹的清灵气。
工业文明带来的科技的确便捷了生活,却也彻底磨掉了天地间最本真的颜色。
像这样万里澄澈、云浪如雪的景致,在楼夭前世的记忆里,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楼夭想要游历天下,看遍这般的风景。
“不过没手机也挺无聊的……”
徐月汐的声音这时在身侧响起,清泠泠的,被山风揉得软了些。
“先前你问过我为何修习武道,那么徒儿你呢,又是为何走上这条路?”
楼夭收回目光,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其实弟子没什么太大的志向。”
“无父无母天生地养,说得难听点,便是这天下之大,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可换个角度想,也意味着天下之大,任我来去。”
楼夭望着远处浮沉的山尖,语气很轻:“我的武道之路,大概就是想趁着年轻走遍山河,尝尝各地的风土人情,遇见不平事便伸手管一管。”
“最好……能当一名逍遥自在的剑侠。”
“为何选剑?”徐月汐侧头看他,眸光落在少年清俊的侧脸上。
楼夭眨了眨眼,笑得坦荡:“因为练剑帅啊。”
“一柄长剑在手,白衣胜雪,来去如风,多有排场。”
徐月汐一怔,随即唇角极淡地向上弯了弯。
是极浅极浅的笑意,像冰面化开的第一道细纹。
寒煞仙子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顶,发丝柔软,触感很好。
“那你想离开剑星宗吗?”
楼夭愣了愣,转头望她:“弟子不知道。”
楼夭喜欢山上的清净,喜欢有她在的修林峰。
可心底那点游历天下的念头,也从未熄灭过。
如果人这一生只留在这方寸之地,哪怕是再美的景色,或许也有厌烦的那天。
楼夭也不确定,自己是真的爱着徐月汐,还是仅仅一段时间的冲动而已。
徐月汐收回手重新望向云海,目光飘得很远,像透过云浪看到了多年前的旧事。
“其实我并不喜欢练武,因为要跟他人比拼切磋,过程也很痛苦。”
“但是为了复仇,这是必须做到的事情,任何人来都不可以,只有我自己来。”
徐月汐轻叹口气,眉眼之间却不见丝毫愁色。
“我出生在江南水乡一武学世家,虽说族内没有什么高手,本地却略有薄名。”
“可是却在一夜之间,满门三十七口尽数被屠戮,只余我一人留在人世间。”
“不……从那日之后,于我而,人间非人间,而是炼狱修罗场。”
楼夭心头一紧,却只是静静听着。
之前不问并非是楼夭不在意,而是因为此乃师尊心中最苦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