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不问并非是楼夭不在意,而是因为此乃师尊心中最苦楚之事。
若是草草询问,大概率只会得到一句敷衍,还会惹得她回忆起那些曾经的痛苦。
楼夭没见过师尊流泪的模样,哪怕是被自己破了身子,她也仅仅是红了眼眶。
楼夭却也不想见到师尊流泪,或许哭一场对她很好,可是他会心疼。
“所以是谁做的?”
“是幽冥阁。”
徐月汐语气冷了几分:“江湖第一邪派,据点遍布南北各州。”
“他们想要我们家的一部剑谱,我父亲不肯交,最终便招惹来了灭顶之灾。”
“到最后是师尊路过江南救了我,带我回剑星宗。”
“我苦修多年成了世人嘴里的天下第一,可真要动幽冥阁,依旧难如登天。”
“根基太深盘根错节,杀了一批还有一批,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名门正派的踪影。”
“世人都道寒煞仙子威风凛凛,可我这一生,从七岁起就只为复仇活着。”
“七岁之前的生活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美好的,应该是像糖人一样甜。”
“可我再也不敢吃糖了。”
楼夭抿了抿唇,想起了在平阳城里的那个糖人,心里堵得难受。
他从没见过徐月汐这般模样,卸下所有冰冷的铠甲,露出底下藏了十几年的疲惫与无力,却依旧是克制沉默,不知让人如何抚慰这颗受伤的心灵。
天下第一的名头再响,也填不满满门被灭的空洞,也解不了报仇无门的憋屈。
“这片云海也是当年师傅带我散心时发现的。”
“她说心里堵得慌时,且看天地广阔,人与人之间的这点恩怨,放在云海里连粒尘埃都算不上,江湖若是只剩下这些,那也就不叫江湖了。”
“师祖是很好的人。”楼夭轻声说。
徐月汐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向他。
山光云影落在她眼底,清冷之中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如果将来你想下山闯荡,我不会拦你。你有你的路要走,那是你的自由。”
楼夭看着她,忽然就看懂了。
徐月汐说着不拦着,眼底却藏着孤独。
她一个人守着仇恨活了太多年,好不容易身边多了个人,明明舍不得,却还是硬撑着说尊重他的选择。
就像无数个夜晚她往他怀里钻,明明怕冷、怕孤单,却嘴硬说是采补、是取暖。
少年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被握住的瞬间微微一僵,却没挣开。
楼夭望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师尊,或许师尊也根本不需要我去安慰。”
“但我想说,无论以后我下不下山,去哪里,我都会一直站在师尊这边。”
山风掠过崖边,卷起云絮,漫过两人交握的手。
徐月汐睫毛颤了颤,没说话,也没松开。
女人重新望向无边无际的云海,清冷的侧脸上,紧绷的线条一点点柔和下来。
云浪翻涌,日光渐斜,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一高一矮,并肩立在崖边,像嵌在这幅云海山景里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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