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哪里是痴傻？！这分明是……是算账！是连户部老吏都要拨弄半天算盘才能理清的账目！福晋她……她只是用手指在锦垫上划拉了几下，就……就算出来了？！

巨大的震惊如同惊雷，瞬间劈开了刘妈妈心中那“福晋已痴”的定论！她看着林晚那张依旧苍白呆滞、眼神空洞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这呆滞是假象！这空洞是伪装！福晋她……她的神智根本就没问题！她清醒得很！她只是在……在装！

这个认知让刘妈妈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她不敢再看林晚，慌乱地低下头，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福……福晋算得……奴婢……奴婢不懂这些……许是……许是户部大人们另有考量？或是……或是文书抄录有误？奴婢……奴婢去问问赵管事？”她语无伦次，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又恐惧的暖阁。

林晚似乎完全没听到刘妈妈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那“呆滞”的计算世界里。她茫然地收回手指，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嘴里又含混不清地重复着：“……多了一千二百零八两……肃宁……多了一千二百零八两……”

仿佛那串数字是什么无法理解的宇宙谜题。

刘妈妈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出了暖阁，心有余悸，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内衫。她站在廊下冰冷的空气里，大口喘着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福晋是装的！她为什么要装？她算出的那个“多出的银子”……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这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对未知危险的直觉，让刘妈妈不敢有丝毫耽搁。她定了定神，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却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穿过回廊，直奔前院胤祥的书房。

书房内，胤祥正与幕僚程先生对着桌案上一幅河间府舆图低声商议着什么，剑眉微蹙，神情专注。赵德顺侍立一旁。

刘妈妈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才轻轻叩门：“爷，奴婢刘氏，有要事禀报福晋……福晋的情况。”

胤祥闻声抬头，脸上立刻浮现忧色：“进来。福晋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刘妈妈低着头走进书房，不敢看胤祥的眼睛，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将暖阁内发生的一幕，尤其是林晚如何“呆滞”地指出肃宁县赈银数目不对，又如何“笨拙”地划拉着锦垫，报出肃宁县丁口、沟渠、工银口粮定额、工期等一串串数字，最后得出“多出一千二百零八两”的结论，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她刻意模仿了林晚那呆板的语调和笨拙的动作，试图还原那诡异又令人心惊的场景。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胤祥脸上的忧色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他猛地看向桌案上的舆图，目光精准地落在肃宁县的位置上！肃宁县报上的丁口数、需疏浚的主支渠长度……这些基础数据，他昨日才在户部移来的卷宗里看到过！林晚报出的数字……分毫不差！还有那民夫日耗口粮、工银的定额，正是朝廷赈灾的定制！工期估算也大致合理！她……她一个深闺女子，从未接触过实务，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还……还算出了差额？！

“你……你是说，福晋她……自己算出来的？就在锦垫上……划拉着算的？”胤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惊疑。

“千真万确，爷！”刘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奴婢亲眼所见！福晋她……她虽看着痴痴呆呆，可那些数字……那些数字就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说出来一点都没错！她还说……户部核拨的银子，多了一千二百零八两……”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却如同重锤砸在胤祥心上。

“荒谬！”一旁的程先生忍不住皱眉出声，他是个精于钱粮刑名的老幕僚，最是严谨，“福晋深居简出，如何得知河间府县的具体丁口、沟渠长度？更遑论精准算出工耗银粮？此必是……”他本想说是胡乱语，但看到胤祥凝重的脸色，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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