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这里。她指着画上的一个位置,润州。长江入海口。地图上标得很清楚。
他走过来。注意力从她手指点的位置移开,面朝她的方向。
确定。
他沉默了。他的声音里有某种她很熟悉的东西--是确认,是他一直以来在追寻的东西,是那种已经把梅家堡地下祠堂里会不会有和母亲留的字一样的字翻过很多遍、翻完发现真的有时的沉。
他问她认不认得前朝的字。
他指了指画框的边缘。
她低下头。画框边缘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她仔细辨了辨,认出了那几个字。
蝗过无痕,天火收场。
她的呼吸卡了一下。
这是那条谶语。那块碑上刻的谶语。
她抬起头,面朝他的方向。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显得很沉,但语气里有某种翻涌的东西--她在他声音里听过很多遍的东西,第一次这样汹涌。
碑在哪里她问。
他没应声。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翻找的动静在地下室里回荡--柜门的合页吱呀响,抽屉被拉开又推回去,纸页和木板摩擦的沙沙声。他的动作很急,不像平时的样子。指节在柜子边缘蹭了一下,蹭出一道红印,没停,继续翻。
谢无咎。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
是一块碎片。碎片很旧,上面刻着半行字。石头的表面已经被时间磨得发亮,但刻痕还在,深得像是用凿子一笔一笔凿出来的。她认出了那些字--和刚才看到的谶语是同一种字体。
这是碑的一部分。他说,但不是那块碑。
她接过那块碎片,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刻痕很深,是用很重的力气凿进去的,石头的粉末嵌在刻痕里,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石头的温度比地下室的空气低,凉得指尖发木。
至少有两块,或者更多。他说。
脚步声。
从通道那边传来。
他迅速把布包塞进怀里,拉着她躲到柜子后面。
沈惊鸿屏住呼吸。手在袖子里攥紧了那截布条--攥到指节发白。柜子后面的阴影把她整个人罩住了,她能闻到木头朽烂的气味,混着灰尘和蛛丝的涩。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石门口。
谁在里面有人问。声音不大,但在地下室里被石壁反弹了好几下。
不知道,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我刚才听到有动静。
去看看。
灯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下室里晃了晃。光柱扫过供桌,扫过牌位,扫过墙上那幅画--灯影掠过画框,画里的人轮廓晃了一下,又被黑暗吞回去了。
她指甲紧紧扣着柜子边缘--粗糙的木棱硌着掌心,那点疼让她清醒。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一滴,两滴,滴在石板上,轻得听不见。
脚步声走进了地下室。越来越近。靴底踩在石板上的闷响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她心口上。
沈惊鸿没有说话。她只是攥了攥袖口里的布条,把那晚他写下的字又翻了一遍。
脚步声停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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