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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潜入

信在第二天早上送出去了。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掉了一夜的叶子,在青砖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叶尖被露水打湿,贴在地上泛着一层暗光。沈惊鸿坐在石阶上,看着老太太把信藏在一筐菜的底下,混出了城门。菜筐上的麻绳勒进老太太的虎口,勒出一道白印子。老太太出门的时候,脚底在青砖地上擦出一声轻响。那封信会经过很多人的手,最后到达京城。竹马会不会来,她没把握。她信王婉的判断。

谢无咎走到她身边,在晨光里站定。半边侧脸被照得有一点亮,肩上的布包还没拆,呼吸比平时沉了些。他问她是不是在担心。

沈惊鸿把这句话压得很低——她确实有一点担心,担心竹马不会来。更担心的是崔颖。那个女人在大牢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被换药的风险。

账本上有他的名字。谢无咎的指尖在她掌心里按了一下,他不会让账本落在崔岩手里。

沈惊鸿没吭声。她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他指腹上还有昨夜握匕首磨出来的茧痕,硌在她掌纹上,比平时多了点粗粝。他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又按了一下——是想让她别把那种担心先说出口。

她问他伤怎么样了。

药还有三天,吃完应该就没事了。

沈惊鸿点了一下头,刚要开口说今天的安排,被他截断了——今天休息。眼睛还没完全好,不能硬撑。

最近太忙了,忙到忘了自己的眼睛。阵在她胸腔里泛起,告诉她视力还在波动,还没有完全稳定。右眼比左眼模糊一些,看远处的东西时边缘会发虚。这种感觉从离开凉州之后就一直存在,时好时坏。

没再多说。天已经全亮了。院子角落那丛狗尾巴草被风按下去,几息之后又慢慢弹回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他自己也顺便看看伤。药只剩三天,不是轮到他硬扛的时候。

谢无咎说行。

他下午去找王婉,问清楚崔岩的情况。她想一起去,但他把话压到只剩气声——她的眼睛不能再过度使用了。如果出了问题,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沈惊鸿没出声。

阵自脊椎一路攀上,在意识深处拨了一下——他说的是对的。她的眼睛确实不能再过度使用了。如果阵的代价是失明,那她以后连阵都用不了。

没再多说,等他。

下午的时候,谢无咎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出去的时候凝重,在想什么。坐下来之后,把话压低——崔岩比他们想的更急。已经买通了知府身边的人。明天动手。

沈惊鸿的手在袖子里攥紧,指节发白。

她问怎么动手。

谢无咎的目光冷了——让崔颖在牢里病死。买通了狱卒,明天晚上换药,三天后发作,查不出来。

她想起了崔颖。那个在崔府里第一次见面时眼神复杂的女人。算计、野心、但在最后关头把地图纹在了自己身上,把最重要的线索留给了她。现在那个人躺在大牢里,连喝一口干净水都是奢望。

她问等竹马来还来不来得及。

谢无咎截断了她的话——等不了。所以要换计划。今晚动手。在崔岩动手之前,把崔颖救出来。

沈惊鸿盯着他,等他继续说。

谢无咎的手指在空气里顿了顿。窗外的光在那一刻刚好斜过他的指节,把那几道旧疤照得比平时深了些。只有一个机会。今晚不行动,崔颖就死定了。

沈惊鸿没应声。

阵在胸口震了一下——今晚是唯一的机会。她在心里把今晚能调动的每个人过了一遍。

她问他们有几个人。

就他们两个,加上王婉的人。王婉和崔颖有旧——虽然那笔旧账是王婉家毁婚,但王婉的性子,旧账反而是最牢靠的筹码。

她站起身,说去准备。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无咎一眼——想说点别的,但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说了句,你也准备。

夜深之后,他们出发了。出发前她把匕首在袖口内侧又别了一次,确认不会滑出来。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只有一丝微光。巷子深处有狗在叫,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他们走在润州的小巷里,脚步声压得极低,像两只夜行的猫。巷子两侧的墙壁高,把月光切成一条一条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是从墙角的青苔里渗出来的。她的手背蹭过墙壁,抹下来一层滑腻的湿气。

谢无咎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前方模糊的轮廓。

拐过那个墙角就是知府大牢——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像被巷子尽头吞掉了一半。

阵在胸腔里泛起,告诉她前方有人。不是很多,但都是高手。那种感觉清晰——有人在她后颈吹了一口气,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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