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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润州城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找王婉。

他的指腹在她掌心里按了一下。

卖菜的老太太姓陈,陈婆婆。她的菜摊在城南市场最破的角落里,看见谢无咎走过来,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替别人提心吊胆了很多年的人,乍一看见那个人又出现时的慌。

陈婆婆没再多问。把摊子上的几筐菜往角落推了推,朝巷子深处抬了抬下巴。菜筐底下的泥地上,压出了几道拖痕,拖痕尽头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门。门板上的漆皮翘起来,风一吹就啪嗒啪嗒地响,像有虫子在啃木头。

王婉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等着他们。

院子很小,只有一口井和几间破屋。井沿上的青砖缺了两块,露出的黄土里长着一丛半枯的狗尾巴草。院墙是夯土的,墙头长了一蓬狗尾草,风一吹就朝一个方向倒。王婉坐在井边,茶杯已经端了久,茶面上一层薄灰。听见脚步声,她的呼吸顿了一下——是把生死算过一遍,算完发现还得再算一遍的那种停顿。

我以为你们会死在路上。

沈惊鸿在井边坐下,没去接递过来的茶。井沿的砖是凉的,凉意从裙摆底下渗上来。

对方的茶还热着。端了久,是在等。

崔颖呢?

王婉放下茶杯。茶杯磕在井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还活着。但时间不多了。

没有接话。三天?五天?还是更短?

王婉没等她开口。

崔岩昨晚到了。带着三十个人,就在知府大牢附近。

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指腹在找——找那个从凉州一路带过来的念头。袖口深处那截布还在。谢无咎那晚在火边写下的字还在上面。她得让那些字在润州也被人看见。

王婉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把所有路线算过一遍,算完发现只剩这一条能走。

让你的竹马来润州。

出气声断了一截。

他手里有账本。王婉把话压到最低,他不能让账本落在崔岩手里。

竹马。账本。润州。

脑子里闪过那个在京城研究史前的寒门士子。他从一开始就把自己的命押在了王婉的赌局上。

没出声。只是朝着王婉的方向坐着。院子角落那丛狗尾巴草被风吹得弯下去,又弹回来。

王婉的眼神是一种笃定。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我写。沈惊鸿说。

伸手去接递过来的纸笔。纸是粗纸,边角裁得不齐,笔杆上有一道被手磨出来的凹槽。

那截布还在袖子里。谢无咎的手指还在她掌心里压着。崔颖还在润州大牢里。竹马会来。太后的人虽被灭,太后还在京城。三件事,今天之内都得动起来。

笔尖按在纸面上。粗纸的纤维很粗,笔尖刮过去的时候有一种涩涩的阻力,像在砂纸上写字。刮出一声轻响。

信写完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纸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反光。桌角那盏油灯已经烧到了底,灯芯歪在一边,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信很短。短到只有几行——告诉竹马账本在王婉手里、崔岩已经到了润州、她需要他来。没写谢无咎的名字,没写阵,没写太后的人。只写了账本。写的时候手指没抖,但写完以后把笔搁下的时候,指节泛白了一瞬。

王婉接过信,看了一遍。

王婉没有说话。那个寒门士子,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押在了这场赌局上。

信递了回去。

他站在她身后。手从她肩后伸过来,把一件外袍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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