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的，是未来十数年、可能抵抗北方暴元铁蹄的中原武林菁华与有生力量，正在这无意义的内耗中疯狂流血。

他看到的是，成千上万个家庭将因此失去儿子、丈夫、父亲，陷入无尽的悲痛与困顿。

他看到的是，更加深刻、更加难以化解的仇恨种子，被鲜血和死亡深埋在这片土地下。

他更清晰地“看”到，那隐藏在最深处、渔翁得利的黑手——朝廷，汝阳王府，正在阴影中露出冰冷而狰狞的微笑。

这些本可以在未来动荡岁月中成为安定天下、庇护一方黎民的重要力量。

如今却因为明教高层的争权夺利、内斗不休，因为六大派被贪婪、愚昧和所谓的“正道大义”蒙蔽双眼。

因为朝廷的暗中推动与算计，而如同秋收的庄稼般，被无情地、成片地割倒。

化为昆仑山冰冷泥土的养分，成为历史尘埃中无人记得的、微不足道的数字。

可惜。可叹。可怒。亦……可悲。

东方天际，终于挣扎着泛起第一丝极其微弱、苍白无力的鱼肚白。

艰难地稀释着浓墨般沉滞的夜色，却丝毫驱不散山谷中弥漫的深沉哀伤。

新的一天，毫无喜悦地到来了。

宋青书缓缓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与肩背筋骨，发出几声轻微的、如同机括运转般的脆响。

青衫下摆在夜露浸润下，微微泛着潮意。

他脸上没有任何彻夜未眠的疲惫之色，只有一片深潭般的、不起半点涟漪的平静。

他将一夜翻涌的心绪，所有冰冷的审视、沉重的惋惜、隐忍的怒意，尽数压入那无人可以窥见的心湖最深处。

封锁，沉淀，仿佛从未存在过。

晨光，像是重病之人无力苍白的脸，艰难地、一点点地刺破昆仑山巅终年缠绕不散的薄雾。

将一种缺乏生气的、灰白的光线，吝啬地涂抹在两岸峰铁灰色的、刀削斧劈般的冷硬山岩上。

涂抹在那些在岩缝中挣扎求生的、稀疏扭曲的灌木和枯草的叶片上。

空气中的寒意，并未因为天色转亮而有丝毫减退。

反而因为厚重湿气的加重，透出一股更加沁入骨髓、直逼脏腑的阴冷。

宋青书已然起身许久。

他在那块承载了他一夜沉重思绪的青石旁，用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简单垒砌了一个通风良好的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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