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老者身侧,翻开眼睑看了看瞳孔。
“不是脑溢血,是高温劳累引发的急性脑血管痉挛,血压冲得太高。”
她迅速做出判断,吩咐身旁发怔的季宴礼:“这位同志,麻烦把他的头垫高些,解开领口第一颗扣子,别让他平躺充血。”
季宴礼回过神,立刻照做:“好,听你的。”
叶兰花从帆布包摸出银针包。
她捻起两根银针,手法又快又稳,刺入老者穴位,拇指按在老者耳后的风池与降压沟上。
周围几个学生大气不敢出。
不过两分钟,老者青紫紧绷的面皮缓和下来,粗重的喘息平复了,紧闭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我这是……”周老嗓音沙哑,茫然地看着四周。
“周老,您晕倒了,是这位女大夫救了您!”女学生惊喜地抹掉眼泪,忙着去捡散落的德文图纸。
叶兰花收回银针,“老爷子年纪大了,回去还得按时吃复方降压片,这两天绝对不能再熬夜看密密麻麻的外文材料。”
周老撑着季宴礼的胳膊坐直身子,连声道谢:“多谢这位小同志,要不是你,我这把老骨头今天非得交代在这儿。只是……”
刚要开口的周老闭了嘴。
叶兰花的目光落在女学生刚捡起来、正拍灰的那页德文资料上。
她看了眼红笔批注,随口提醒一句:“第三行那个划线的词你们译错了。它不是词典里的普通热敏电阻,在原厂内部图纸里专指过热断路器。你们打头就认错了零件,按常规公式去算,整套设备的参数自然怎么都对不上。”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下来。
刚站起身的季宴礼定在原地,镜片后的双眼睁大。
他是华清大学外文系最年轻的副教授,这次正是因为外方筑起的技术壁垒过于刁钻,才受邀协助周老的。
为了那个词,他们整个翻译组和工科专家查了三天大词典,认准了那就是“热敏电阻”,结果公式怎么推导都对不上,周老急得连夜硬算才突发了急症。
谁能想到,那根本不是电阻,而是原厂内部专用的断路器!
“同志,你……你也懂这种原厂内部的工规德文?”周老激动得胡子直颤,差点又要站起来。
“略懂一点。”
叶兰花收回针包。远处,四路公共汽车要到站了。
季宴礼心头掀起大浪,顾不上平日里的矜持,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音:“这位同志,我是季宴礼,在华清大学外文系任教。敢问同志贵姓,在哪个单位高就?”
他看着叶兰花,想讨一个联系方式。
报刊亭后,两名便衣警卫警惕地盯住这个凑上来的眼镜男。
叶兰花客气而疏离地颔首:“我姓叶,在京都大学教书。车来了,你们先送老人家去医院复查吧,再见。”
她没问对方的来历,转身踏上公共汽车的后门踏板。
车门合拢,公交车晃晃悠悠驶离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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