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第三教学楼,午后的热风扑在脸上。
叶兰花放慢脚步,拢了拢米白衬衫的领口。胸前的胀痛比中午更重了。
她没回宿舍,径直拐向教务处那栋红砖小楼。
主任办公室门敞着,苏长青端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沫子,一抬眼看见她,把茶缸一搁,站起身来。
“叶老师,下午的大四专业课上完了?我听说你上午把大四外文系那帮学生全给镇住了!”
“苏主任过奖,分内的事。”叶兰花站到桌前,“今天第一天开课,我下午没别的安排了,家里两个孩子还小,想先回去。”
“嗨,这有什么说的!”苏长青摆手,“咱们大学不比中小学,除了政治辅导员和班主任盯着班,任课讲师向来上完课就能走。您家里还有双胞胎要顾,备课在家也一样,不用特意来打招呼。”
这位是上面几位老首长亲自过问、连京都总院钱院长都抢着要的宝贝疙瘩。别说上完课正常下班,就是把课调着上,系里那帮老教授如今也得双手赞成。
“多谢苏主任体谅。”
叶兰花走出教务处,到了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二八大杠,这才后知后觉地叹了口气。
男人今天开车送她来学校的,自行车还搁在家里院里。
从怀孕到生产,从西南回京,她身边总围着人,像现在这样,一个人背着挎包走在大街上,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看着来往的自行车和行人,她心里生出几分久违的松快。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走出京大校门的同时,马路对面报刊亭旁,两个穿灰布短袖的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距离跟了上来。
上面下了死命令,叶兰花同志在大院和学校里有明岗,一旦单身外出,暗中保护必须寸步不离。
刚走到公交站台旁,树荫下乱了。
“周老!周老您怎么了?快扶住!”
几名背着军绿色帆布包的学生手忙脚乱地架住一个满头银发的老者。
老人脸涨得通红,双手揪着胸口的衣领,呼吸急促。
手里抓的牛皮纸卷宗散落在地,露出几页印着密集德文的图纸。
“别乱晃周老,快去找车送医院!”
一道温和清朗的男声在人群里响起。
说话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身量颀长,穿一件熨帖的浅灰衬衫,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
他蹲下身想去探老者的脉搏,看着教养极好,只是面对这突发急症,眉宇间染着几分束手无策的焦灼。
旁边一名女学生急得直掉眼泪:“季教授,周老有高血压底子,今天为了赶译一批资料,一上午没合眼。外头那套图纸故意用了厂里没公开的老代号,周老翻遍了资料都对不上,刚才下车让太阳一晒就栽倒了!这儿离医院还有好几里地啊!”
叶兰花脚步一顿,看了眼老者搏动的颈部血管和紧蹙的眉心。
“让一让,我是医生。”清亮的女声穿透嘈杂。
蹲在地上的季宴礼抬头。
女人皮肤白皙,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身段窈窕。
他呼吸滞了一瞬。在京都高校和机关里他见过不少有才学的女同志,却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看着斯文,遇事却稳得镇定从容。
叶兰花没注意别人的打量,连这男人的脸都没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