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看着她红润的面容,又看了看她身上利落的衣着,那种从容安稳,隔着几步也能感受到。
“过得好就好。”
他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唇边牵出一个浅浅的笑:“你本来就该这样,走到哪里都能把日子过出样子。”
叶兰花笑了笑,随口问:“你呢?结婚了吗?”
顾珩眼睫垂下去:“没有。先顾学业。”
“刚开学,学业确实要紧。”
叶兰花把饭盒装进帆布网兜,冲他点了点头:“我下午还有课,先回教工宿舍了。你也去歇会儿吧。”
“好,叶老师慢走。”
顾珩留在水池边,看着那道身影穿过林荫道,他才收回视线。
“顾同学,看什么呢?”
同班男生端着饭盒凑到他身旁,顺着他刚才所看的方向望过去:“你认识咱们这位新来的叶老师?”
顾珩拧开水龙头,把已经洗干净的饭盒又冲了一遍。
“认识。两年前在下乡的地方见过。”
认识之后,便一直记在心里。
当年叶兰花身处下溪村,流围着她转,她却没向任何人低头。她早早划清界限,靠自己把路走了出来。
顾珩今年八月底拿到通知书回到京都。
他二十四岁,院里同龄人多数已经成家,父母一见他回来,便开始张罗相亲。他推掉了所有安排。
这个念头,他知道不合适,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奢求什么。可过去两年,每当挑水割麦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还是会绕到村西,在叶兰花从前住过的屋外站一会儿。
房子早已无人居住,门窗落着灰,墙角长出几簇杂草。
他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事可做。
旁边的男同学忽然兴奋起来:“真认识啊?那太好了。咱们大一的精读课后天才开始,我正愁跟不上。叶老师肯定是京大最好看的女老师,年纪瞧着还没我大,讲课又厉害。今天早上大四的那批学生听说都被收服了。”
顾珩关掉水龙头,甩了甩饭盒上的水。
“她一直都很优秀。”
回到京都,进了京大才明白,叶兰花早已站上讲台,四周聚着求教的人。
前两天,他在父亲书房里翻到几本书。
那册《军民通用急救手册》被父亲放在案头。父亲说,书里的急救方法简单实用,基层连队和普通百姓都能学,编写者替许多人留住了活路。
顾珩翻开扉页。
编著者一栏,清楚印着“叶兰花”。
她名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绘图,陆卫国。
两个人的名字隔得很近,印在同一页纸上。陆卫国替她补上了图稿,也陪她把这本手册送到更多人手里。
那个男人把她护得很好,她已经看明白了。
他在校门口见过陆卫国,他穿着四个口袋的军装,想必从西南到京都肯定是高升了吧。
风卷着梧桐碎影,在脚边来回晃,晃得他眼睛发酸。
顾珩缓了缓呼吸,把饭盒扣好,收进网兜。
旁边的男同学问:“下午没课,你去哪儿?”
“图书馆。”
他转头看向教学楼方向,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去预习后天的生词。”
男同学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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