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十二点,西郊山区,尖刀特战训练基地食堂。
几百名刚从泥浆里滚出来的精锐埋头吃饭。大盆红烧肉端上桌没多久,便只剩下几块汤汁浸透的土豆,白面馒头也一只只从筐里减少。
饭堂里没人闲聊,碗筷相碰,吞咽声此起彼伏。
主桌边,陆卫国端着铝饭盒,筷尖夹住一块五花肉,停在半空。
李小顺端碗坐在旁边,咬了半个馒头,余光瞄着自家首长。
这已经是第三回了。
从打饭坐下开始,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红烧肉夹起来,放在饭盒边,过会儿又夹回去。别人若见了,恐怕会以为那块肉里藏着什么要紧军情。
李小顺咽下馒头,拿手背擦了擦嘴,心里直犯嘀咕。
首长吃饭也惦记嫂子?
早上才把人送到京大校门口,满打满算还没分开五个钟头。照这个念头,底下那群兵王要是知道自家总教官吃块肉都能想到媳妇,怕是能把饭粒喷到桌上。
陆卫国确实在想他媳妇,那女人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早晨他已经交代过,至少打一份肉菜,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
同一时刻,京都大学食堂。
下课铃刚过,打饭窗口前排起了长队。大锅白菜的香味混着油渣的油香,在窗口周围散开。
叶兰花记着某人的叮嘱,端着铝饭盒打了一份红烧肉片炒莴笋,又要了醋溜白菜和二两米饭。她端着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夹起一片莴笋,桌边便被几道人影遮住。
七八名穿白衬衫的学生围了过来,手里都捧着厚厚的笔记本。都是上次在阶梯教室听过讨论会的大四学生。
“叶老师,真巧,您也在这儿吃饭。”
“上周五您讲的,还有几个细节,大家都没弄明白。”
几个医学生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饭盒放在桌上,笔记本也摊了开来。
从食堂门口进来的外文系大四学生见到这个场面,脚步全停住了。
他们伸长脖子看了几眼:“医学系这帮人下手够快。咱们上午刚下课,洗个手的工夫,位置就让他们占完了。”
“班长,咱们也赶紧过去。”旁边的学生催他,“上午那些我还有最后一段没弄懂,正好问叶老师。”
几名外文系学生端着饭盒挤过来。
两拨人都挤到了叶兰花身边,四人木桌很快坐满,旁边还站着几个人,课本和笔记本一层层递到叶兰花面前。
她被挤在靠窗的一侧,先把嘴里的米饭咽下,放下筷子。
“各位同学。”
“吃饭的时候先吃饭。边吃边讨论,饭菜凉了,胃也受不了。你们把问题记下来,别急在这一顿。”
几个医学生互相看了看,递到半空的本子都收了回去。
叶兰花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菜:“我受聘在京大任课,这一年都会在学校。医学系和外文系的同学,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难题,可以由班长统一整理,每周三下午课后交给我。我集中答疑。现在先把饭吃完。”
裴振东第一个应声,抬手拍了拍桌面:“成,听叶老师的。都散了,别耽误老师吃饭。”
学生们规矩地道谢,端着饭盒离开。
叶兰花这才把剩下的饭吃完。
她拿着空饭盒走到食堂外的水泥池边,拧开水龙头,用自带的丝瓜瓤刷洗油渍。饭盒洗净后,她甩去上面的水珠,刚抬起头,旁边传来一道略显拘谨的男声。
“叶同志。”
叶兰花转身。
顾珩站在三步外。
“顾珩同学,这么巧。”
她神态自然,语气带着见到旧识后的客气。
顾珩手指沿着饭盒边缘慢慢摩挲,隔了片刻才问:“叶同志,这两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家里人都照顾我,没吃过什么苦。”
叶兰花抽出手帕擦干手指,回答得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