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一直没敢吭声的文吏抱着册子屁颠屁颠跟上。

佘佥事到了门口，扔下一句：

“赵百户，内镇抚司的牌子，本官认。可你别忘了，你这百户所的军械、粮饷、核功，一样都绕不开兵备道。”

“今天本官退了，明天呢？后天呢？你最好天天把这块牌子揣在身上。”

“下回本官再来，带的就不是传票了。”

“多谢佥事大人提醒！”赵承烨拱手笑道，那笑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佘佥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非得活活被这小子气死。

甲片声出了月亮门，渐渐远去。

赵承烨来到廊下站着，看着那行人的背影拐没，才慢慢觉出自己后心一片凉意。

里衣裳早贴在后背上了。

他把手抬起来，飞快地在衣襟上抹了一把，才冲着院里那三十几号人喊道：

“都散了，接着练！”

冯石应了一声，带着人往校场撤。

枪尖抬起来的时候，好几杆都在抖，可退得很有序，没一个抢先跑的。

刘彪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凑上来压低声音问：

“百户，你方才那牌子一亮，俺差点以为要打起来了！”

“你怕了？”

“俺不怕！”刘彪脖子一梗，“俺是怕你吃亏！”

牛勇在旁边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他要是真动手，你第一个冲上去，然后第一个躺下。”

刘彪张了张嘴，憋出一句：“......躺下也得冲。”

赵承烨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

李长顺凑过来，腿还软着，嘴上倒没闲着：

“百户，你方才真他娘的带劲！”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贼低：

“我要是个娘们儿，今晚就自己夹着包袱上你床头，媒婆都不用请！”

赵承烨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滚！去帮我把那椅子换了，看着膈应。”

李长顺揉着屁股嘿嘿笑，一瘸一拐进了公事房，嘴里还嘟囔着：

“换椅子，换椅子，得嘞——”

陈大和孙旺冲赵承烨一抱拳，也退了下去。

两人并着肩往校场走，边走边嘀咕。

“方才你腿抖了没？”

“没抖。”

“放屁，我看见了。”

“......你管我抖没抖，反正没退。”

“那倒是。”

孙旺忽然冒出一句：“百户方才那句‘谁拦谁同罪’，我他娘的听着比吃顿肉还痛快。”

陈大嘿了一声：“谁说不是呢。”

前头冯石已经在扯着嗓子喊号子了，一嗓子吼出来，校场上又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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