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挪了挪,甲叶细响。
院子里静下来。
喘气声、咽唾沫的声音、刀柄、枪杆被抓得发涩的细响,混在一处。
风吹过去,枪缨一片一片地抖动。
佘佥事扫了一眼院里的枪阵,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他脸上的紫红褪得干干净净,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内镇抚司的牌子,本官见得多了。你一个百户,拿块牌子就想扣兵备道的人?你知不知道——”
“佘大人。”赵承烨打断他,慢悠悠把铜牌收回来,在手里掂了掂:
“在下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下这几位,是退,还是不退?”
络腮胡没有动,还在看佘佥事。
佘佥事的三角眼眯成两条缝,盯着赵承烨看了好一会儿。
他原先等的就是这个。
赵承烨拿内镇抚司的牌子抗传票,他回去就能写折子,告一个“仗势抗命”。
他上面的人正愁抓不到那边的把柄。
亮牌子,他写折子。
不亮牌子,他就把人带走。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递状纸的那几个混账,自己屁股底下全是屎。
囤积居奇,把持行市,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俱全,汪志高今天早上刚在堂上判完。
而且汪志高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借洪德的反诬,亲口把赵承烨压粮价、赈流民的事定性。
这一下,赵承烨跟那六个奸商,当众成了对立面。
一个压粮价,六个抬粮价。
一个赈流民,六个囤粮等涨价。
偏偏这小子精准抓到了这个来反击,还故意让屋里屋外全听见。
他佘佥事这时候拿赵承烨,拿的是什么人?
是替百姓压粮价的人。
他替谁出头?替六个刚被判了刑的奸商出头。
传票是他发的,人是替他拿的。
他佘佥事成什么了?成替罪犯撑腰的那个人。
今天这个人真拿了,明天汪志高的折子就能递到巡抚案头。
后天兵备道衙门里那些盯着他位子的人,就会拿着这份折子问他:“你替谁办事?”
那些人等这个机会,等了不止一天了。
他咽了口唾沫。
这口气咽不下去,可不咽也得咽。
“......退出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