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出了县衙大门。
行刑已经结束,围观的百姓也散得差不多了。
他站在台阶上,长出一口气。
佘佥事那边,该有个了断了。
这三天他表面稳如老狗,心里其实一直绷着。
佘佥事不是那些粮商,那是兵备道的五品官,他的上司。
今天这一关,比在月亮门挨韩沛七招还难熬。
可难熬归难熬,该来的躲不掉。
“走,回去会会那位佥事大人。”
李长顺一声不吭跟在后头,跟了十几步,到底没憋住:
“百户,万一那老东西直接叫人把你锁了......”
“锁呗。”
李长顺一愣:“啊?”
赵承烨没解释,继续往前走着。
李长顺回过神,小跑着跟上去。
......
赵承烨带着李长顺刚回到百户所,就看到校场边停着的十匹马。
那马是真他娘的好马,膘肥体壮,比商会买的那些高出一头还多。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还真是迫不及待,今天都还没过完,这就急着来收网了。
冯石小跑着迎过来,脸上那表情跟刚吞了只活蛤蟆似的,低声道:
“百户,兵备道的人又来了。”
校场上的兵丁早就停了训练,三十来号人端着枪握着刀,齐刷刷往赵承烨这边看,一个个脸上都绷着。
赵承烨扫了他们一眼,提高音量道:
“都干嘛呢?天塌了?给我继续练!”
说完抬脚就往月亮门走。
身后很快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喊杀声。
冯石在那边扯着嗓子带头喊号子,一嗓子吼出来,其他人跟着吼,声音越吼越大,也不知道是在练枪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穿过月亮门,果然又看见公事房门口杵着那八个披甲的汉子。
甲片明晃晃的,跟校场上穿号衣的兵丁一比,人家这才叫威风。
他们分两列贴着站着,跟八根铁柱子似的杵在那儿。
牛勇、刘彪、陈大、孙旺四个人站在他们对面墙边,各有各的脸色。
牛勇还是那副边军老卒的沉稳劲儿,抱着胳膊靠墙站着,眼皮半耷拉着,像是根本没把那八个披甲的放在眼里。
刘彪握着拳头站在最前头,腮帮子鼓着,看样子这三天就没松下来过,眼睛死死盯着那八个亲卫,像头随时要扑上去的牛犊子。
陈大和孙旺脸上虽露着紧张,可也没怯场,肩并肩站得笔直,目光在对面那排腰刀上来回扫。
看见赵承烨进来,牛勇先把胳膊放下来,叫了一声:“百户。”
其余三个才跟着出声:“百户!”
赵承烨朝他们点了点头,脚步不停。
李长顺自觉站到牛勇身边,跟陈大、孙旺挤成一排。
公事房这边,络腮胡站在最前头。
见赵承烨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伸手拦,也没说话,只是下巴朝屋里一抬。
赵承烨径直进了公事房。
里面那股阴冷味儿,迎面就扑了过来。
佘佥事还坐在他那张椅子上,面前的册子翻了一半,见赵承烨进来,慢悠悠地合上,往桌角一放。
赵承烨的目光在那张椅子上停了片刻。
椅子还是他那把,垫子还是宋氏缝的那个棉垫,但佘佥事坐过之后,这椅子看着就不太顺眼了。
佘佥事抬起眼皮:“赵百户,证据找齐没?”
赵承烨两手往袖子里一拢:“大人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让下官跟你去府城?”
“时间到了。”
“到了吗?下官记得大人给的是三日。这会儿日头还没落,第三日还没过完,大人急什么?”
佘佥事嗤笑一声:
“赵承烨,本官劝你别浪费工夫。多一天少一天,结局都一样。早去府城早踏实,省得本官再跑一趟。”
赵承烨没接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