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数。”掌刑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把板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
“一。”
板子落下,闷得像拍湿泥。
“二。”
赵承烨站在堂前,看了两板,才准备走。
身后传来周文渊的声音:“赵百户,府尊让你去后堂。”
他脚步一顿,跟周文渊往二堂走。
周文渊边走边压低声音:
“府尊方才那番话,是给你撑了腰。可你也得识趣,待会儿说话客气些。”
“我什么时候不客气了?”
周文渊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你就贫吧。”
赵承烨笑了一声,跟着进了二堂。
......
前堂,洪德杀猪似的嚎了起来。
嚎到十几板,嗓子就劈了,再往后只剩抽气。
“十九——二十——”
潘茂林挨到四十板,头一歪,没了声。
衙役拎起一桶凉水兜头浇下去,他激灵一下醒过来,嘴里全是白沫。
苟得柱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凳腿上。
掌刑的看他一眼,手上没停,也没加力。
这种人见得多,硬气也就是硬到八十板为止。
孙有粮嚎得最响,嚎一声,念一句佛,念到后头佛号也乱了,成了:
“阿弥陀佛......轻些......阿弥陀佛......”
冯广义挨到一半,忽然转过头,冲着隔壁凳上的洪德骂:
“洪德你个丧门星!你自己要死,拖着我们多跪这么久!”
洪德趴在凳上,连回嘴的力气都没有。
最边上的吴崇德一边嚎一边喊:
“我卖!我平价卖!大人......我今日就卖......”
板子声一直响到日头升到正中。
行杖完毕,堂下没有一个人站得起来。
苟得柱八十板挨完,一声没求。
衙役把枷抬过来,他两只手撑着地想自己站,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他就不站了,直着腰跪在那里,由着人把二十来斤的枷往脖子上一套,眼睛一直瞪着堂上,瞪得眼眶都红了。
孙有粮、冯广义、吴崇德三个,也是就地上了枷,被牵到衙门口一字排开。
枷号一个月,就在那儿的日头底下、雨里头,一天一天熬。
洪德、潘茂林是徒流的重犯,先抬进监里治杖疮,等疮口收住,再起解上路。
两扇门板从侧门抬出来。
洪德蜷在上头,草席盖到胸口,一只鞋不知蹬到哪里去了,光着的那只脚随着门板一晃一晃。
血从裤腿里渗出来,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浅红。
他儿子在人堆里往前挤,被衙役横过棍子拦住:“退后!”
他不退,垫着脚往里看,看见门板抬过面前时,他爹一只手从草席底下垂下来,指头上还沾着堂上的灰。
他扑上去想抓,只抓住草席一角,抬门板的衙役一甩,草席从他手里滑脱出去,手心里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抓着划破的手,站在原地,看着门板往大牢的方向去了。
走出去老远,他才发觉自己一声“爹”都没喊出来。
堂外的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还在议论,有人赶着回家报信。
一个挑担的汉子边挤边回头,嘴里念叨着:
“这米价......这米价真降了?”
被他媳妇在后头一巴掌拍在背上:
“降了!先回去把缸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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