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皇后抬了抬下巴。
李公公会意,上前两步把信拿起来,弓着身子看。
“她在躲我。”
声音轻飘飘的,可李公公听得出里头压着怒火。
“娘娘,兴许是凑巧——”
“凑什么巧?”皇后斜了他一眼,“张公公前脚到惠安,她后脚就没影了。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李公公不说话了。
苏皇后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苗,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丫头,比她娘还难缠。她娘当年好歹还知道怕,她倒好,连怕都不怕。”
“跟林家那个老东西一个德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比林忠维还多长了几根刺。”
李公公小心翼翼地接话:“那......娘娘的意思是?”
苏皇后沉默了片刻,忽然一摆手:
“算了。她躲,本宫现在也没工夫跟她耗。”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大雪纷飞,把整个皇宫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死寂里。
“眼下的局势随时会变,淮王必须进京了。”
“拟懿旨。”
李公公转身去案边,铺绢,研墨。
苏皇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
“皇帝登基三十五年,积劳成疾,太医束手,本宫忧心如焚。
钦天监奏请以喜事冲喜。
兹有本宫侄孙女苏氏妙辞,端淑静懿,堪配藩邸,特赐为淮王侧妃,礼部择吉册封。
皇帝病中念王,屡问“淮王何在”。”
李公公笔尖顿了一下。
皇帝七日未醒,这话从何说起?
可他没敢问,只把屡问二字写得更端正了些。
“本宫已奏准,许王入京谢恩、侍疾、完婚。
王接旨即行,轻骑赴京,不得延误。
钦此。”
李公公写完,吹了吹墨,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侍疾是孝道,天家最讲这个。
可一个藩王进了京,什么时候走、走的时候带什么走,那就难说了。
淮王想进京,缺的就是一个名目。
侍疾这个名目,单薄了些。
皇帝还没死呢,淮王一个藩王跑来侍疾,太子在京城坐镇,轮得到他?
御史台那帮人第一个上折子参他。
如今有了这道懿旨。
冲喜是钦天监提的,入京是皇帝思念,完婚是礼部择吉。
苏皇后从头到尾只借了“奏准”二字做底气,可这三个名目叠在一起,淮王进京就成了奉旨的事。
每一条都有名目,每一条都合规矩。
谁参?怎么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