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八,京城大雪。
今年这场雪来得邪乎,从入冬就没停过,城里城外的雪片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倒。
齐化门外的官道上,冻死的人一早上就被拉走三趟。
京城的老人都说,瑞雪兆丰年,可今年没人敢说这话。
街面上连卖炭的都压着嗓门。
炭价涨了,可没人敢露笑模样,生怕声儿大了,被巡街的察子抓去问一句“你笑什么”。
皇帝从入冬就躺下了。
太医院天天往宫里跑,药方开了一摞,没一张管用。
到十月十八,皇帝已经七天没睁眼。
上一回醒,只喝了半碗汤水,便又昏沉过去。
一时之间,满宫上下,全乱了。
......
皇宫。
扫雪的太监们叫苦不迭。
扫完东边西边又白,扫完西边东边又白,跟老天爷较劲似的,赢不了一点。
坤宁宫东暖阁,炭盆烧得正旺,地龙通了火,一进门热浪糊脸。
苏皇后坐在榻上,手里捏着张信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边上伺候的宫女们连呼吸都屏着,端着茶盘的那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茶盖碰得轻响。
皇后今年五十了,看着像四十。
年轻时就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如今眉眼间那股凌厉劲儿比年轻时还盛。
可再凌厉的女人,也有睡不着觉的时候。
她已经三宿没合眼了。
膝下无子。
这四个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软肋。
早年怀过,可没坐住。
至于为什么没坐住,整个后宫心知肚明,跟翊坤宫坐着的那位有关。
一碗红花汤灌下去,肚子再没动静。
可那碗药,最后也没查到她头上。
皇帝震怒,内镇抚司把后宫翻了个底朝天,坤宁宫的人一个个过堂,最后推出来顶罪的是个太医。
太医认了,说是开错了方子,磕头磕得满脸血,第二天就在诏狱里“病故”了。
太医院院判连坐,贬去了麟游府。
案子结了,结得干干净净。
苏皇后知道,那是皇帝不想查。
再查下去,钟家就得倒了。
可钟家不能倒。
钟家是皇帝手里的一枚棋子,用来牵制苏家的。
苏家已出了一位皇后,林家又是苏皇后的姻亲,朝堂上苏林两家盘根错节,再没有钟家在前头挡着,苏家就一家独大了。
皇帝要的是平衡,不是哪一家独大。
钟家贪、钟家狠、钟家在后宫下红花汤,这些皇帝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