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盯着那几缕碎发,盯得喉头发紧。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话本里那些书生,明知道庙里的妖精会吃人,还是往里走。
因为有些东西,你明知道有坑,可坑边上站着的人,让你觉得掉进去也值。
他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嗓子眼干得厉害。
“......你别这么看我。”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蠢。
可他说不出别的了。
她没说话,也没挪开目光,只是睫毛轻轻一颤。
像在说:我就看。
赵承烨牙关咬紧,松开,又咬紧。
他这辈子......两辈子,没被人这么看过。
前世在街上混,别人看他,要么是白眼,要么是提防,要么是“这烂仔又憋什么坏水”。
后来当了百户,别人看他,是敬畏,是巴结,是算计。
从来没人这么看过他。
就只是看着。
一个值得她安安静静坐在这儿、连话本都不翻、连猫都不逗、就这么看着的人。
他心里有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要是再绷着,就太不是东西了。
可他要怎么开口?
说他被兵备道的人堵在自家公事房里,连传票都差点拍到他脸上?
说他只有三天,三天之后要么翻盘要么完蛋?
不行,不能把她牵扯进来。
绝不能!
“......苏姈。”
苏姈还是没说话。
“商会的事,有点麻烦。”他斟酌着措辞,“我能处理。”
苏姈眼睫垂下去,然后慢慢靠回椅背,把小白从腿上捞起来,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行。”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软糯糯的,轻轻的。
赵承烨一怔,脱口而出:“你不问是什么麻烦?”
话出了口,他又一怔。
他发现自己有些犯贱,人家不问了,他倒失落了?
苏姈低头给猫顺毛,头也不抬:
“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再说了,你要真扛不住了,自己会开口。”
“我又不是那种上赶着替人操心的性子。”
赵承烨被这话堵在那儿。
他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落在猫背上的那只手,忽然想笑。
不是上赶着替人操心的性子?
那三千匹布、五千斤棉花,是谁一声不吭就送了出来?
嘴上说得比谁都干净。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多不知好歹似的。”
“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说的。”
赵承烨干笑了一声。
这是一句都不肯让他。
他压下之前的悸动,站起身来。
不能再待了。
再待下去,非得被她三两语把老底全掏出来不可。
这姑娘有毒。
不开口的时候,比开口还毒。
他清了清嗓子:“今晚我有空,想吃什么?我去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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