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姈桃花眼眨了两下,忽然一亮:“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赵承烨心里一紧。
“卡文,是不是文章卡住了,脑子里没词了的意思?”
赵承烨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还怪聪明的,都能举一反三了。”
“那是自然。我看的话本,比你吃的饭还多。”
赵承烨看着面前这个微抬着下巴、一脸得意的姑娘,嘴角抽了抽。
这姑娘,夸她一句就能上天。
可话说回来,他真摸不透她。
有时候老练得吓人。
在疤爷面前谈联手,一句废话没有,条条款款捋得比老吏还清楚。
在船上跟他摊牌那回,把朱三的底、牛勇的底、官市那盘棋,一件一件全抖了出来,冷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时候她哪像个十六七的姑娘?
可有时候吧......又幼稚得让人没眼看。
能跟小孩抢糖吃,看见糖葫芦走不动道,见他出糗能笑半天......
现在为了只猫要骟黑猫,不会骟还认真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把他绕进去了,还理直气壮地嫌弃他不会。
这是什么品种的姑娘?
赵承烨瞅着她那张傲娇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要是有人拿一本好看的话本往她面前一晃,说“跟哥哥走,哥哥家有整整一箱子”,她会不会真就屁颠屁颠跟人家跑了?
他认真想了想。
然后脸色就沉了。
......还真他娘的有可能。
苏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又怎么了?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没什么。”赵承烨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骗人。你脸上写着呢,‘我在生气’。”
“谁生气了?”
“你。”她伸出一根白生生的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眉心,“这儿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承烨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
手放下来的时候,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揉什么揉,这一揉不就等于认了?
苏姈噗嗤笑出声来。
“赵百户,你这个人吧......好懂的时候真好懂,不好懂的时候又真不好懂。”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苏姈没接这茬,反而收了笑。
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
“赵承烨,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没有。”他答得飞快。
快得连自己都觉得假。
苏姈就这么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平日里总含着笑,弯起来像月牙,里头盛着促狭,盛着狡黠,盛着随时准备拿话噎他的那点坏劲儿。
可此刻,不笑了。
一潭深水似的,安安静静落在他脸上,不催,不追问,就那么看着他。
赵承烨忽然发现自己忘了喘气了。
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平时笑的时候,他还能拿“妖精”“祸害”在心里骂两句,给自己壮壮胆。
可这会儿她不笑了,他才发现,原来她不笑的时候,那双眼睛比笑起来还要命。
笑的时候,他防得住。
因为笑里有钩子,有圈套,有“赵百户你又要挨坑了”的明示,他好歹能扎个马步,准备接招。
可现在这双眼睛,什么钩子都没有,什么圈套也没有。
就是干干净净地看着他,像在说:我在这儿,你说不说,我都在这儿。
穿堂风从廊柱间灌过来,吹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晃着。
那几缕头发贴着她脸颊,又滑开,又贴上来。
她没有去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