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过西墙,廊下阴影里,苏姈斜倚在椅上,一条腿屈着,矮桌就摆在手边。
小白蜷在她腿上,团成一个圆滚滚的毛球,睡得没心没肺。
她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
“那黑猫一看就不是正经猫,一身黑不溜秋的,天天翻墙,鬼鬼祟祟。”
小白抬起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她。
尾巴甩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咕噜,也不知是舒服还是不服。
苏姈眯起眼,声音软,话却硬得很:
“你还不服气了?你再乱跑,我就把你骟了。”
怀玉在旁边收拾矮桌上的茶具,闻手一抖,茶盏差点脱手。
“小姐......小白是母猫,母猫......骟不得的。”
苏姈一愣。
她低下头看看小白,小白也在看她,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她又抬头望了望墙头那边,黑猫早跑没影了,只剩几片瓦在日头底下泛着光,像在嘲笑她。
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开了。
桃花眼弯成月牙,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笑得有点促狭,又带点坏。
“那就把那只黑猫逮了,骟它。”
怀玉张了好几次嘴,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细如蚊蚋的话:
“小姐,您......会骟吗?”
苏姈的笑容僵住了。
怀玉看着她家小姐那张脸,从‘理所当然’慢慢变成‘认真思考’。
又从‘认真思考’慢慢变成‘好像确实不会’,最后停在‘好像有点尴尬了’。
她心里那股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果然,苏姈转过头来,看她了。
那双桃花眼一盯,怀玉后背的汗毛唰地全竖了起来。
她双手连摆,头摇得跟拨浪鼓:
“奴婢也不会!小姐您别看我,奴婢连鸡都没杀过,骟什么猫啊!”
苏姈收回目光,托着腮帮子又琢磨起来,眉心微微蹙着,显然是在认真盘算这事儿到底该怎么操作。
怀玉在旁边看得心都凉了半截,她很清楚自家小姐。
小姐做出这个表情,那是真在琢磨可行性,不是在开玩笑。
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小姐真把这活儿派给她,她今晚就收拾包袱回京城。
不,现在就走!
垂花门那边,赵承烨一只脚刚迈过后院门槛,正巧听见了怀玉最后那嗓子。
他没听全,只隐约听见一个膻字。
膻?
今天买羊肉了?
他往西厢那边望了一眼,月白色交领小袄的人儿坐在廊下,正托腮发着愁。
旁边怀玉一脸如临大敌,主仆俩像是在合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女人,能让怀玉吓成这样的,准没好事。
可不知怎的,他胸口堵了一路的那股闷气,在看见她托着腮发愁的侧脸时,忽然就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
他咳了一声,背着手往她们那边走了过去。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苏姈转头看他,唇角那点坏笑没收干净:“聊怎么骟猫。”
赵承烨脚步一顿。
“......骟什么?”
“骟猫。”苏姈把小白往怀里拢了拢,“那只黑猫,老是来勾搭我家小白。我打算把它逮住,骟了。”
“......”
赵承烨下意识夹了夹腿。
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夹腿。
纯粹是本能反应,跟脑子没关系。
就像有人在你面前说“砍头”,你脖子会不自觉地缩一下。
他看那姑娘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看看旁边怀玉那一脸“小姐疯了但我拦不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