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佥事说完,赵承烨心里一沉。
暂停军务。
四个字,直接按住了百户所一百多号人的手脚。
军务一停,棚区那边的三河帮再巡守,就是“私蓄刀兵”的现成罪证。
他调不了人,就管不住流民,安辑所那边稍有风吹草动,全得算在他头上。
这是真捏住了他的七寸。
今天这事,不搬后台,是真的悬了。
他拱了拱手,脸上看不出一点火气:
“大人容禀。”
“汪知府这趟来惠安,专为安辑所流民安置一事。下官方才正在县衙后堂回话,刚说到流民编甲的事,牛总旗派人来报,说大人到了。”
“下官这才赶回来。”
佘佥事没打断他,只是三角眼动了一下。
赵承烨停了停。
然后慢悠悠地,几乎是不经意地,把话补上:
“走之前,汪知府让下官给大人带句话。”
“他说他在县衙后堂候着。佘佥事若不忙,回头请过去坐坐。”
“坐坐”两个字,他咬得很轻,像随口一提。
说完还垂了垂眼,仿佛这句话真就只是顺路捎的。
佘佥事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赵承烨,三角眼眯得更细了,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汪志高在县衙后堂候着......
这话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四品知府,把“我在这儿等着”递出来,那就是把“这人我认得”摆到了台面上。
摆得还很有分寸。
不说保,也不说不保,只说他在这儿。
他本可以不理。
兵备道管军务,知府管民政,互不统属,谁也用不着看谁的脸色。
可他佘某人屁股底下不干净,有把柄捏在汪志高手里。
刘文中案,他不知道程敬堂查到了多少。
够不够掀翻他也不好说,可汪志高哪天上折子的时候顺手一夹......
他赌不起。
佘佥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汪知府倒是来得巧。”
赵承烨没接话。
这种时候,接话就是错。
因为他改了点汪志高的原话......
佘佥事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步,停在窗前。
窗外,院墙那边的校场上,兵丁们的喊杀声又起来了,一阵一阵传进来。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屋里,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
“本官给汪知府一个面子,给你三日时间整理证据。”
“这三日期间本官就住在惠安。你要是想跑,本官随时能派人把你拿回来。”
赵承烨朝佘佥事拱了拱手:“多谢大人体恤。”
心里补了一句:体恤你大爷!
等这事了了,老子连本带利跟你算。
今日这一脚踩在他脸上,他记着。
哪一句、哪个眼神、那句“轮不到你来教”,他都记着。
佘佥事抬脚便走。
那文吏的传票才写到一半,笔尖悬在纸上,看看自家大人的背影,又看看那半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