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讪讪地把笔放下,将纸折起来,夹进册子里,抱着册子小跑跟上。
那八名披甲亲卫也全都跟在后头,铁叶子哗啦哗啦响了一路。
从公事房门口,一直响到月亮门外。
校场边那匹高头大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
佘佥事踩着马凳翻身上去,也没回头看。
马队出了百户所,踏着石板路往丰乐坊东头去了。
蹄声渐远。
那半张传票终究没递到赵承烨手里,可三日之限已经压下来了。
校场上的喊杀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牛勇、刘彪、冯石几个人站在公事房门口,谁也不说话,眼巴巴望着里面。
赵承烨出来,扫了他们一眼。
“看什么看?我脸上长花了?”
没有人笑。
刘彪的拳头还没松开。
站在他旁边的冯石也差不多,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赵承烨心里明白。
这帮人跟了他几个月,从三河镇一路走到县城。
刀山火海没皱过眉,什么时候见他吃过这种瘪。
被一个佘佥事堵在自家公事房里,传票都开出来了,虽然是暂缓了三天。
可这跟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没什么两样。
打的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这一百多号人的脸。
“行了。”他摆了摆手,“该练枪练枪,该干嘛干嘛。天塌不下来。”
众人这才慢慢散开,可脚步却很慢。
牛勇走过来,压低声音:“百户,那三日后......”
“无妨。”
赵承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已心里都没底。
可他脸上不能露,一露,底下的人心就散了。
人心一散,不用佘佥事动手,这百户所自已就先垮了。
他拍了拍牛勇的肩膀,声音压得比他还低:
“多盯着流民那边,安辑所不能出事。”
牛勇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赵承烨站在原地,看着佘佥事消失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
三天。
他只有三天。
......
日头还很高,赵承烨今天回来得早。
他在垂花门前站住了。
不知为什么,他现在只想看看那个懒懒地窝在廊下、捧着话本的人。
让她帮忙?
他只要开这个口,她一定有办法。
可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自已按了回去。
现在张公公说不定还在惠安。
这时候把她推到台前,跟亲手把她卖了,有什么区别?
这事,只能自已扛。
他呼出一口气,抬腿进了后院。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