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佥事没有接解散百户所这茬。
他坐在椅子上,身子连正都没正一下,只抬了抬眼:
“赵百户,军械发放,兵备道自有章程。”
他嘴角一勾,不屑地道:
“本官怎么办事,还轮不到你来教。”
这话听着不重,可落在屋里屋外的人耳朵里,反应各有不同。
百户所这边,牛勇嘴角抿成一条线,刘彪拳头握得骨头咯吱响,冯石脸都黑了。
兵备道那边八个亲卫,嘴角一个一个往上翘。
有人还偏过头,跟旁边的人对了个眼色。
赵承烨没有被这话激怒。
他也没低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佘佥事:“大人说得是。”
“军械的事,下官不敢教大人办事。下官只想问——”
“若迟迟不发,真遇上事,百户所拿什么打?”
“拿拳头,还是拿人命?”
佘佥事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来得快,收得也快,配上他那张脸,要多阴有多阴。
“赵百户,你这是在跟本官讨价还价?”
“下官不敢。下官只是想知道,真出了事,下官该拿什么顶上。”
“拿什么顶上,是你的事。发不发,是本官的事。”
佘佥事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还有,你无须再逞口舌之力,本官今日来,不是跟你谈军械的。”
“既然本官收了状纸,就不能置之不理,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
他站起来,个头其实比赵承烨还矮了小半个头。
可这一站起来,居然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随本官到兵备道衙门走一趟。是否清白,自有定论。”
这话一出,门口百户所众人齐齐一动。
牛勇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抓上了刀柄。
刘彪更直接,人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眼睛瞪得像铜铃,只等赵承烨一个眼神,就敢当场拔刀。
台阶上那八个披甲亲卫同时把手按在刀柄上,甲叶子哗啦一响,外面校场练枪的喊杀声都压不住。
赵承烨站在屋里,面色如常。
可他心里已经骂开了。
这老狗!
说不过就掀桌子了!
娘的,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备好的军器簿、安辑所名册、大明律条文......
这些东西,在“跟我走一趟”面前,全他娘废了。
人家不跟你辩,人家直接传人。
收到状纸,传唤嫌疑人,这是最正常的流程。
他如果拒不去,那就是“抗命”,佘佥事可以直接调兵来拿人,罪加一等。
去了,就是进了人家的地盘,怎么问、问多久、放不放人,全凭人家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