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了几条街,再往前就是十字路口,拐过去一条就是丰乐坊了。
路口支着个茶摊,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坐在条凳上喝茶。
赵承烨打马过去,其中一个抬头瞅了一眼。
“那不是赵百户吗?跑这么急,出啥事了?”
“谁知道呢,官府的事少打听。”
到了百户所门口,他翻身下马,脚步不停,直接穿过月亮门,往公事房去。
这时的公事房门口,杵着八个披甲的兵丁。
是真的披甲。
铁片子在日头下明晃晃一片,跟百户所这帮穿号衣的完全两码事。
领头的是个络腮胡,腰里挎着把制式长刀,一看就是兵备道亲卫的做派。
这八个人分两列堵着公事房的门,把牛勇、刘彪、冯石几个全拦在台阶底下。
外面校场,兵丁们正在练枪,喊杀声震天响。
应该是牛勇安排的。
赵承烨在心里给牛勇点了个赞:这老边军,脑子转得快。
练枪是假,示威是真。
让兵备道的人听听,这百户所的人不是摆设。
他上前一步,左边那个络腮胡伸手一拦,手掌跟蒲扇似的,横在他胸前:
“站住!”
赵承烨没跟他较劲。
上次副千户来,他直接撞开人进去了。
副千户是海洲卫的,手伸不到他头上,他硬顶也就顶了。
这回不一样。
兵备道,正儿八经管着他这百户所的,调令、军械、核功,哪一样不过人家的手。
说句难听的,佥事想给他穿小鞋,一双不够,能给他来一打。
能好好说话,他不想上来就撕破脸。
撕破了,疼的是自已。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腰弯下去,声音平稳,礼数周全:
“下官,惠安百户所百户赵承烨,拜见佥事大人。”
里面没声音。
赵承烨没起来。
他能听见屋里翻纸的动静,一页一页的,翻得慢条斯理。
院子里一群人都盯着他弯腰的背影,谁也不敢出声。
刘彪拳头握得咯吱响。
过了好一会儿,那翻纸的声儿才停。
脚步声。
不紧不慢地,从桌后绕出来,走到门口,站定。
赵承烨低着头,能看见眼前一双黑缎官靴。
“你可知罪?”
声音中气挺足。
赵承烨弯着腰,翻了个白眼。
上来不问事,先扣帽子,老一套了。
这招他在街上见多了,先说你错了,你一慌,后面就全顺着人家走了。
可他赵承烨不是吓大的。
“下官愚钝,一时想不出何处犯了章程,还请大人示下。”
话音落下,头顶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你倒是会装傻。”
“下官不敢。”
“不敢?那你进来,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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