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十几号人全扭头看向门口。

周文渊快速瞥了一眼汪志高，见府尊神色如常，这才脸一沉，对门子低声喝道：

“何事？没瞧见本官正与府尊议事？”

那门子脑门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嗓子发紧：

“回、回县尊......衙门口来了个百户所的小旗，说有要事寻赵百户。说是......兵备道佥事大人到了百户所。”

堂里的人又齐刷刷地，看向坐在周文渊下手的赵承烨。

赵承烨好整以暇地把端着的茶盏递到嘴边，抿了一口。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汪志高自已带来的。

可这会儿喝到嘴里，跟马尿一个味儿。

他心里骂了一声：这他娘的，还真来了。

兵备道传百户，公文得先经千户所。

佥事连沈应都没打招呼，直接摸到了百户所门口。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汪志高也在看赵承烨。

兵备道办事向来讲章程。

如今连沈千户都没知会，佘佥事还亲自登门，反倒不像冲着公务来的。

冲谁？赵承烨。

他亲自来惠安，为的是粮价。

赵承烨这小子管着城外几千流民，流民稳着，粮价也才压得下。

佘佥事要是把人带走了，流民谁管？

不过，眼前这小子倒沉得住气。

赵承烨放下茶盏，起身朝汪志高拱了拱手，又朝程敬堂、周文渊、方致知各拱了一下：

“知府大人，各位大人，下官告退。”

汪志高点了下头，没多话。

等赵承烨走到门口，他忽然开口：“赵百户。”

赵承烨停步回头。

“见着佘佥事，替本府问一句好。”

赵承烨怔了一下。

汪志高端起茶盏，语气不咸不淡：

“就说本府在县衙后堂候着。佘佥事若不忙，回头请他过来喝杯茶。”

这话说得轻巧，意思却不轻巧。

方致知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

‘替本府问一句好’

这话从府尊嘴里说出来，等于告诉佘佥事：赵承烨这小子，本府认得，有话可以好好说。

说白了，万一佘佥事真要为难赵承烨，他汪志高已经把话递到了，该出面的时候他出得了面。

赵承烨也听懂了。

他朝汪志高拱了拱手，比刚才那礼深了些：“下官记下了。”

汪志高微微点头，没再看他。

......

赵承烨大步流星地出了县衙。

门口，冯小乙牵着匹马站在石狮子边上。

“百户！”

赵承烨接过缰绳，踩着上马石翻上去。

“人呢？”

“已经进了百户所，牛总旗正在接待着。”

赵承烨点了下头，夹了夹马肚子。

马往前跑起来，蹄子踩在县衙门口那条石板路上，哒哒哒，一声比一声急。

申时刚过，街上人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