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察觉到汪志高的目光,赶紧侧身让出赵承烨,介绍道:
“府尊,这是惠安巡防百户赵承烨,安辑所的协理。这些日子流民的事都是他在操持。”
汪志高嗯了一声。
赵承烨抱拳躬身:“惠安巡防百户赵承烨,见过知府大人。”
汪志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说道:
“方才一路过来,陈小旗把你这安辑所夸得花团锦簇。本府听着,倒像你才是总领,周县令倒成了挂名的。”
这话一出来,周文渊身子一紧。
赵承烨心里啧了一声,这位知府大人,一开口就往要害上戳。
这话听着是敲打他,实际上是敲打周文渊。
意思是:你一个七品县令,让六品百户把风头抢光了,你这官怎么当的?
他看了一眼周文渊,周文渊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一碰就收。
赵承烨笑了一下,不卑不亢地道:
“府尊明鉴。周大人是总领,管的是安辑所的粮、钱、人册,桩桩件件都是他拿主意。下官一个带刀的,跑跑腿、盯盯棚、跟流民甲长磨磨嘴皮子罢了。”
“你倒会说话。带路的陈小旗,一口一个‘百户说’,本府问他工分谁定的,他说百户。”
“本府问他路条谁让设的,他说百户。本府差点以为这惠安县没县令了。”
陈大那憨货,嘴跟没把门的一样,见了知府都不知道收敛。
回头非让牛勇给他加操不可。
赵承烨瞥了一眼杵在队伍一旁的陈大,暗自下了这个决定。
“陈小旗是下官的兵,兵随将令,张嘴就是上官,这是规矩。”
“可定规矩的却是周大人。下官不过把周大人定下的章程,一条条地落到实地。”
周文渊这时候终于接话了,嗓子还有点紧:
“府尊,赵百户是自谦。安辑所的事,他跑得最勤,下官不过是坐在衙里批批文、签签押。”
汪志高看了两人一眼。
一个十七八岁的百户,一个七品县令,两人站一块儿,一个在前头挡话,一个在后头补台。
这配合打得,比府衙里那帮老油条还利索。
他心里那点好奇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但他也没再往下追问。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行了,问多了,反倒显得自己没城府。
周文渊暗暗擦了把汗,适时地道:“府尊请——”
汪志高迈开步子往城门里走,经过赵承烨身边时,忽地压低声音:
“你那茅厕管得不错。本官今儿头一回觉着,流民棚子也能不呛鼻子。”
赵承烨差点没绷住,嘴角抽了抽,赶紧跟上去。
队伍进城,往永安坊方向去了。
百户所的兵丁扛着枪撤回营房,衙役们的水火棍也收了起来,跟放学的孩子似的,一哄就散了。
城门口那堆看热闹的百姓,也各自散了。
人群里有个胖子没急着走。
他穿一身团花绸衫,站人群后头看了半天,脸上的肉把眼睛挤成两道缝。
等马车进了城,他才慢慢转过身,拿手托了托腰带。
那腰带勒得紧,不托一下,肚子上的肉能顺着袍子往下滑。
托完了,往路边一顶小轿里一塞,整个轿子往下一沉,轿杆嘎吱响了一声。
俩轿夫腰都弯成了虾米,走两步歇一步,活像抬了头过年猪,晃晃悠悠往崇文坊去了。
那胖子便是洪德。
他今儿来城门口本是想看看兵备道的人来了没有,结果却是看见了知府的车驾。
他心里不禁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