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正午,赵承烨正杵在百户所校场边,看轮换下来的兵丁在场上耍枪。
冬天的日头晒得人犯懒,枪风都带着一股子敷衍。
他正皱着眉,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扭头一看,是小个子良子。
良子跑得脸通红,扶着校场边的木桩子喘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百、百户!知府来了!”
赵承烨眉头一挑。
来了。
他那封信,果然起了作用。
意外的是,知府竟然亲自来了。
他略一思忖,也就明白了。
汪志高这是要杀鸡儆猴。
粮价涨了快一个月,府城那边再不动手,底下就要闹起来了。
知府亲自来惠安,就是要拿一两只鸡开刀,给整个怀安府的粮商看看。
“到哪儿了?”
“刚、刚过官道卡子,陈小旗让我先跑回来报信!”
赵承烨点了下头。
他转头朝一个兵丁抬了抬下巴:
“去县衙,把消息告诉周大人。就说知府已经过了卡子,请他赶紧来北门。”
兵丁领命,拔腿就往门外跑。
赵承烨又看向冯小乙:
“你带人把北门到城外那条街清一清。摊子该收的收,闲杂人等该散的散。”
“知府的车驾要是被堵在街上,丢的可是整个惠安县的脸。”
冯小乙应了一声,点了十几个正在训练的兵丁,扛着枪呼啦啦出门去了。
赵承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常服,皱了皱眉。
汪志高是四品知府。
他一个六品百户,穿这身去接,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那就是打知府的脸。
他转身回了公事房,三下五除二换了官袍。
最后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
行了。
......
等他来到北城门时,周文渊也到了。
周文渊坐着小轿,身后跟着十几个衙役。
下了轿,他先往城门洞里瞅了一眼,见赵承烨正站在城门一边,旁边还杵着牛勇几个百户所的人,脸色才缓了点。
看热闹的百姓已经被弓兵和百户所的人拦到两边,空出一条道来。
周文渊拢了拢袖子,快步凑过来,嗓门压得极低: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来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赵承烨摇头。
知府为什么来,他心里明镜似的。
就是他让朱三派人送去府城的那封信引来的。
可这话不能说。
一说出来,被有心人稍微一琢磨,就能猜到是他赵承烨在背后递的状。
知府是来杀鸡儆猴的,得罪的可不止惠安这一县的粮商。
他是过路官,办完事拍拍屁股升官走了。
可赵承烨的生意在惠安,在怀安府,跑不了。
那些囤粮的大多是大户,背后都是世家。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是他背后递的状,以后怀安府还怎么混?
何况他自己也囤了粮。
屁股不干净,就不能站在岸上喊抓贼。
传出去,他赵承烨就成了又当又立的小人。
名声这东西,做生意的人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
所以他面不改色地胡扯了一句:“不清楚,许是视察流民安置情况?”
周文渊也点头:“大概如此。”
说话间,邵县丞、曹县尉、刘主簿、方典史也陆续到了。
曹县尉满脸的不耐烦,大概正睡午觉被薅起来的。
刘主簿年纪大了,走得慢,但官服穿得最齐整,一丝不苟。
几个人凑到一块,刘主簿先压着声音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