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尊亲至,这是出了多大的事?”
众人摇头。
倒是邵县丞偷偷瞥了眼赵承烨的背影,然后又看了眼人群中的一个穿团花绸衫的胖子。
胖子也在看他,两人对了一眼,又各自错开。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出现两面青旗,接着是三辆马车,然后是隐隐绰绰的人影。
周文渊的脖子猛地挺直了。
他抬手整了整乌纱帽,又扯了扯袍袖,回头朝后头喊了一句:
“都精神些!”
那十几个衙役齐齐把胸口挺了挺。
车队在十步外停了。
三十来个衙役向两边散开,水火棍往地上一杵,闷响。
整个城门口安静了一半。
打头那辆马车帘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五十来岁,红色官袍,长须修得整整齐齐。
那双眼睛从帘缝里往外扫了一圈,城门口的人头、周文渊的官帽、赵承烨那身明显比周文渊新的六品官袍,全在这一扫里头。
扫完了,帘子放下了。
赵承烨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好大的官架子。
这是要先晾他们这群人一会儿,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地界说了算的。
周文渊那揖已经弯下去了,身后邵县丞领着主簿、典史一溜排开,跟着一揖到底。
赵承烨虽是腹诽,可也老实地带着牛勇、刘彪等人弯了下去。
“府尊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等了两息,帘子才重新掀开。
汪志高从车上下来,脚踩在脚踏上,等靴底踩实了才松开帘子。
他上前,虚扶了周文渊一把。
“慎之不必多礼。本府这一路,看了不少好光景。”
赵承烨心里微动。
“慎之”,这大概是周文渊的表字。
他一个市井混混出身,身边也多是莽汉,连大名都未必叫得齐全,更没人讲究表字。
所以这声“慎之”落进耳朵里,他反倒觉得新鲜。
原来官场上的人,还有这一层讲究。
周文渊直起腰,脸上挂着笑,脑门上沁着一层细汗。
他个子比汪志高矮半头,仰着脸说话,那笑就显得格外吃力。
身后邵县丞等人也跟着直起腰,动作参差不齐。
后头跟着的程敬堂往赵承烨那边扫了一眼,两人目光一碰。
赵承烨微微点了点头,程敬堂的嘴角也动了动。
算是打过招呼了。
接下来程敬堂、方致知和周文渊等人互相见了礼。
城门口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百户所、弓兵、衙役的横着武器往外推,推出去一波又涌上来一波。
“往后往后!都往后!”
人群被拦在官道两侧,离迎接队伍还有十来步远。
前排的踮着脚往里瞅,后排的踮着脚瞅前排的后脑勺,再往后干脆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前头的人传话。
“哪个是知府老爷?穿红袍那个?”
“废话!”
“赵百户怎么站县太爷后头?”
“你懂什么,赵百户那是给县太爷留面子。”
“留什么面子?赵百户可是六品,县太爷才七品——”
“你懂个屁,官场上的事能光看品级?”
汪志高目光越过周文渊肩膀,落在后头那个年轻人身上。
十七八岁,瘦高个,长得倒是一表人才。
他安静地站在周文渊身后,脸上挂着点笑,不卑不亢。
汪志高暗暗点头。
这小子眼睛里干干净净,没怯,没傲,也没那种我背后有人的得瑟。
倒像是真把自己当成了个陪衬的。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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