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压低声音喝了一声：“别动！”

他自已也没动，就站在栅栏后头，看着那队人越来越近。

马车停了。

汪志高掀开车帘，看见前头横着道栅栏，脸先沉了下来。

“谁设的卡？惠安县好大的胆子，敢拦流民的路？”

程敬堂、方致知赶紧下了马车，小跑上前。

到了近前，方致知朝栅栏那边喊了一声：

“设卡的，过来一个！”

陈大松开刀柄，快步走过去。

走到马车前三步远，他站定，拱手躬身：

“惠安百户所小旗陈大，见过大人。”

方致知在旁边低声道：“这是知府汪大人。”

陈大立刻单膝跪了下去：“小的不知知府大人驾到，死罪。”

“起来说话。”汪志高从车窗里探出头，语气不善，“谁让你们设卡的？”

陈大站起来，垂手回话：

“回知府大人，是百户所奉县衙令设的。所有北边来的流民在此登记，领路条，统一往安辑所编甲入册。”

“编甲入册？”

“是。编了甲的人每日施粥，有工分的吃干的，没工分的喝稀的。不登记的不许进。”

“工分？”汪志高眉头一皱，“什么工分？”

“回知府大人，就是......干活记分。”

“干活？”汪志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让流民干活？”

陈大一愣。

这话问得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赵百户倒是说过，流民不能白养，得让他们干活换饭吃，不然养出仇来。

可这话他不能原样搬给知府听，太糙了。

“回知府大人，是。开荒、夯土、搬石头、挖排水沟，都记工分。工分多的吃干的，工分少的喝稀的。”

汪志高沉默了片刻。

他做了十几年地方官，赈灾的章程背得滚瓜烂熟，无非是开仓放粮、设棚施粥。

让流民干活换饭吃，他头一回听说。

这帮人饿得站都站不稳，还能干活？

“他们能干得动？”

“能干动。头几天是有人晕，可吃饱了，力气就回来了。现在坡上开荒的，一天能干四五个时辰。”

汪志高拧眉，越听越糊涂。

一旁的程敬堂，上前小声道：

“府尊，周县令的呈文里提了安辑所立了工分册，归百户所管辖。但具体怎么记、怎么派活，呈文上没细说。”

汪志高点了点头。

呈文上没细说，他也不急着追问。

反正前头就是安辑所，到了地方一看便知。

他上下打量了陈大一眼。

“你，前头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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