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衣裳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脸上糊着灰,低着头往东南方向走。
看见官差队伍过来,这些人远远就躲开了。
汪志高掀开车帘,看了两眼,又放下。
又行了一会儿,他叫停了车队,让人把程敬堂喊到车边。
“巡抚衙门的檄文,每县收五百户,惠安那五百户早该满了,这些人怎么还往那边涌?”
程敬堂还没开口,方致知先凑上来了。
这位知事三十出头,举人出身,最怕在知府面前显得没做功课。
他躬身道:“府尊,惠安报上来的流民册子,下官记得,早就超过五百户了。”
“那这些人怎么回事?”汪志高指了指那些流民。
方致知额头冒汗,答不上来了。
程敬堂把话接了过去:“问个人就知道了。”
他转头朝后头使了个眼色。
一个姓黎的班头麻溜地跑过去,没一会儿揪了个老汉过来。
那老汉五十来岁,穿件露絮的破棉袄,跪在地上直哆嗦。
“别怕,问你几句话。从哪儿来的?”程敬堂开口,声音还算温和。
老汉终于抬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承、承平县。”
“承平县有收留安置,怎么跑惠安来了?”
“老爷,承平那边倒是收人......”老汉声音发颤。
“可一天就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头两天还有几粒米,后头连米汤都算不上了......”
“那你怎么知道惠安就有吃的?”
“路上听人说的!说惠安设了个安辑所,每日施粥,干活还有干的吃!”
老汉忽然抬起头,眼里有了点光:
“老汉走了两天,一路打听过来的。老爷,这话......是真的吧?”
没人答他。
安辑所?
马车里的汪志高,转头看了一眼程敬堂。
程敬堂不等他开口,立刻解释:
“府尊,是县衙设立的一个所,叫安辑所。总领是周文渊,协理是赵承烨。文书七天前就送到府衙了。”
“属下看了,流民安置本来就不算大事,这几日府尊忙着粮价的事,就没呈上去。”
汪志高点点头。
“走吧。”
队伍重新上路。
约莫行了一炷香,两边野草长到人腰高,再往外是荒了的田。
前头官道上横着一道木栅栏。
木头是新打的,茬子还白着。
栅栏两边站着几个百户所的兵丁,穿着号衣。
栅栏那边,陈大远远地就看见这队人了。
三十多个衙役,扛着牌子和水火棍,三辆马车,车帘遮得严严实实。
陈大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他在百户所干了几个月,见过最大的官是赵承烨。
可眼前这排场,明显不止六品。
他身后几个兵丁也看见了,有人下意识往栅栏边上靠了靠,手按住枪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