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姑娘抿了一口茶,才道:
“千户所的沈千户,赵百户认识吧?”
“沈应?”赵承烨点头,“府城点卯那回见过。沈东家的堂兄,我知道。”
“有人去千户所递了状子。告你私蓄刀兵,三河帮逾制,百户所跟商会勾连,官匪一家。”
赵承烨往椅背上靠了靠。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瞪眼睛。
离姑娘的眼睛一直放在赵承烨的脸上,见他一点意外之色都无,柳眉不禁微微动了动。
“千户所没受理,沈千户把状纸压下来了。”
赵承烨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但告状的人见千户所不收,转头就去了兵备道。”
“沈东家听说这事后,便让玉离来惠安跟百户说一声,让你有所防备。”
离姑娘这话说得不疾不徐。
赵承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千户所没受理。
沈应把状纸压了,然后通过沈东把消息递到他这儿来。
沈应是谁?
世袭千户,在怀安府当了快二十年的太平官,不贪功不树敌,对兵备道能拖就拖。
这种人最怕什么?
最怕麻烦。
有人去他门上告一个六品百户私蓄刀兵,不管告得有没有理,按流程他该做的是往上递,让上面去查,他自已干干净净摘出去。
可他没递。
他压下了。
不但压下了,还让堂弟沈东把消息透给了被告本人。
这是在卖他人情。
为什么?
赵承烨在心里把沈应的处境过了一遍。
一个在官场混了二十年的老油条,不会平白无故卖人情给一个六品百户。
他压状纸,要么是信不过告状的人,要么是信得过赵承烨背后的人。
这两条,哪一条都不是冲着他赵承烨这张脸来的。
可不管冲着谁来的,这份人情他得接。
赵承烨放下茶盏,拱了一下手:“替我多谢沈千户,还有沈东家。”
离姑娘莞尔一笑:“看赵百户这般镇定,想来是早知此事了。”
赵承烨点头道:“通达堂几天前就报给我了。”
离姑娘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看来是沈东家多此一举了。”
赵承烨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道:
“不是多此一举。沈东家这份情,我记着。沈千户那边,也请你替我带句话。”
离姑娘抬眼看他。
“就说,赵承烨欠他一个人情。日后沈千户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这话并不是客气。
沈应是他的顶头上司,沈东的生意铺满整个府城,一门两兄弟,一个在官、一个在商。
跟这样的人交好,百利而无一害。
离姑娘盯着他看了片刻,眼里那点清冷淡了几分,像是终于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个想看的答案。
“话,玉离一定带到。”
赵承烨端起茶壶,给她续了半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