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在离姑娘身后一直偷偷看着赵承烨。
她第一次见这人时,对方还是个蹲在巷子墙根下、被她当成乞丐施舍了两个炊饼的可怜人。
再见面是在三河镇百花楼,他带着一帮人起哄闹事,把场子搅得乌烟瘴气。
她当时气得直跺脚,心说哪来的混账。
后来有个醉鬼趁乱想对她家姑娘无礼,满堂的人没一个来帮,全在看热闹。
却是这个混账第一个冲上去,一脚把那醉鬼踩在地上。
再到县城百花楼,他又来了。
这回不是闹事,是接手看场。
再后来,玉离斋开张,满城姑娘抢着买“离姑娘同款”。
如今他成了百户,端坐在主位,跟她家姑娘谈的都是些了不得的大事。
小梅在心里悄悄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每见一回,就变一个样?
下回再见,是不是他已经在府城,跟衙门那些大人平起平坐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赵承烨脸上瞟。
赵承烨放下茶壶,余光不经意间扫到小梅。
那丫头正偷偷看他,撞上他的目光,赶紧把脸别过去,耳根泛红。
赵承烨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这丫头脸红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跟离姑娘聊起玉离斋的事。
离姑娘坐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起身告辞了。
赵承烨一个人坐在会客厅里。
海洲镇、潘家、兵备道、黑龙帮、粮商......全挤在一起了。
他又想起苏姈那句“快变天了”。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闭了闭眼,忽然笑了一声。
“来吧。”
......
十一月十六日。
今日日头很大。
南方的冬天就这样,白天出太阳,并不会很冷。
只有太阳落了山,才尝得到冬天的滋味。
汪志高等人乘船,沿柳河而上。
他们在东柳镇下的船,然后换了马车走官道。
三十多个衙役扛着牌子和水火棍,护着三辆马车往惠安县境去。
马车里分别坐着知府汪志高、通判程敬堂、知事方致知。
按说查办粮商囤积居奇这种事,用不着知府亲自跑。
随便打发一个推官,带上几个衙役,够用了。
可汪志高坐不住。
粮价再这么涨下去,城里的百姓撑不了半个月就得闹起来。
到时候砸粮行、围衙门,闹出民变,他头上这顶乌纱帽就算不丢,也得挪窝。
何况他正在考评。
十几年了,从知县熬到知府,再挪一步就是布政使司的参议。
这个节骨眼上出乱子,考功司那帮人可不会听他解释。
所以他来了。
他要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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