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愣住了。
这女人三两语,就把黑猫定性成了登徒子、薄情郎......
把小白说成了被拐骗的无知少女,把他自已变成了替薄情郎说话的帮凶。
而他发现自已竟然找不出一句能接的话。
他只能干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道:
“我自然是站小白这边。那黑猫要真是薄情郎,我亲自把它撵下房顶。”
苏姈看了他片刻,忽然就笑了:
“赵百户立场转得倒快。”
赵承烨心说,不快能行吗?
你这嘴,黑的能说成白的,猫能说成人,我再慢半步,连我都要成同谋了。
可这话他没说出口,只干笑了一声,把目光往别处挪了挪。
这一挪,正对上她怀里小白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那猫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俩吵归吵,别耽误我找对象。
两个人就这么杵在西厢房廊檐外,没再说话。
风把苏姈袄子下摆吹得轻轻晃,赵承烨盯着那晃动的下摆看了好几息。
隔着不到两步远,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
那味道不浓,却直往人心里钻。
他把手背到身后,手指在袖子里握了一下。
他终于硬起头皮,开口道:
“苏姈,有人找你。”
苏姈的手在猫背上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顺着毛,声音软软地“哦”了一声。
完了。
就这一个字。
赵承烨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文。
他又等了等,还是没下文。
苏姈正低着头捏小白的耳朵,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天大的事,嘴角甚至还挂着点笑,仿佛刚才那消息跟她无关一样。
这反应不对。
太不对了。
换个人被王府的人找上门,就算不慌,好歹也得皱个眉头吧?
“你就不说点什么?”
苏姈这才抬起眼睛,桃花眼里映着那点残余的天光:“说什么?”
“说......”
“放心,连累不到你。”苏姈声音还是那么软,没什么起伏。
他原本以为她会说什么关你什么事,或者我自已能料理之类的。
可“连累不到你”这五个字,听着像撇清,细品又像是她已经在想这件事了,而且比他想得深。
他心里一紧,脱口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怕,万一我在外面说漏了嘴。那些人问起来,我总得说话,说话就得过脑子,一过脑子就得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苏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人:
“你嘴有那么碎呀?”
“这是嘴碎的事吗?”
“行了,过了这个冬天就好了。”
“什么意思?”
苏姈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已经沉到底了,只剩西边一线光,风比刚才更硬了,从廊檐底下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飘飞起来。
她一只手把袄子拢了拢,声音软糯依旧:
“快变天了,有些冷。”
赵承烨拧眉。
这句“快变天了”,明明是在回答他,却又分明什么都没说。
可他明显感觉到,她说的天不是天气。
这个时代,能称得上天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赵承烨脑子里嗡了一下,他想起万震之前说的那些话。
他猛地抬头:“你是说......”
苏姈已经迈步往她房里去了:
“赵百户,我要洗漱了,你站在这里合适吗?”
赵承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门关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掌心里还留着刚才在房顶上抓瓦片时蹭出的灰。
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快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