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摇头,语气不卑不亢地道:“公公说笑了。”
“在下若知道,哪敢瞒着公公。只是在下从刘家村出来,在惠安当差,平日来往的都是兵丁、商户、衙役。”
“京城的贵人,在下连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他顿了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公公若要在惠安寻人,在下可以让百户所弟兄留意。”
“驿馆、城门、官道卡口,凡有贵人出入,照例都有登记。王府若查,比在下这点耳目灵通得多。”
这话说得坦荡,甚至带着几分热心。
可赵承烨心里清楚,他是在把口子往别处推。
张公公若真去查,查到的也是他想让人查到的东西。
张公公看着他,看了好几息。
赵承烨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脸上坦坦荡荡。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苏姈的名字,一个字都不能从这张嘴里漏出去。
张公公终于收回目光,细软的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咱家也就是随口一问,赵百户莫怪。”
“公公重了。若有用得着巡防司的地方,公公只管吩咐。”
张公公笑了笑,没再接话,转身跟苏正明拱了拱手。
后面的随从跟上。
那随从从赵承烨身边经过时,抬眼在他脸上看了片刻。
赵承烨一脸平静。
等人走远了,苏正明才侧过身,低声道:
“进去说。”
两人进了二堂。
外边虽然出着太阳,可屋里还是有些阴冷。
苏正明把门掩上,没急着开口。
两人分宾主落座,他给自已倒了碗茶,又给赵承烨倒了一碗。
然后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神在赵承烨脸上慢慢扫了一圈。
“张公公是淮王府的人,专程为官市而来。”
赵承烨点点头,这他能想到。
既然官市是淮王的棋,明天就开市了,他怎么可能不派人来。
“赵承烨,咱俩认识多久了?”
“差不多半年了吧。”
“半年......”苏正明重复了一遍,“那我问你,你当我是什么人?”
“巡检大人。”
“官面上的话少说,说私下里的。”
赵承烨想了想:“算是......朋友?”
“你方才在门口,听见张公公的话了。”
赵承烨端起茶碗,在手里转了转:
“听见了,林家小姐嘛。”
“嗯。”
“老苏,这人谁啊?”
苏正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问你,她在不在惠安?”
赵承烨一脸茫然:“谁?”
“林绾珺。”
“林绾珺又是谁?”
苏正明差点把手里的茶碗砸过去。
他忍住了,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茶水晃出来几滴。
“赵承烨,你他娘的——”
苏正明深吸一口气。
他这人不常说脏话。
偏偏跟眼前这年轻人说话,这几个字总是不打招呼就往外蹦。
他压着声音,重新开口:
“就是之前帮你向我引荐的那位姑娘。穿淡青色褙子,戴帷帽,说话软软糯糯的那个。”
赵承烨一拍脑门:“哦!你说她啊。”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赵承烨点点头,语气很诚恳:
“上次帮我们引荐完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了。说起来我还想找她呢,毕竟人家帮了大忙,连顿酒都没请上。”
苏正明盯着他,盯得赵承烨后背都开始发毛。
“你最好别惦记。”
“谁惦记了?我就是想感谢一下。人家帮了那么大的忙,我总不能装没这回事吧?”
苏正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开口。
赵承烨眼珠一转,却是趁机问道:“不过那位林小姐到底是谁啊?”
苏正明忽然觉得牙根有点痒。
他自认看人还算准,可赵承烨这小子,他有时候真看不透。
你说他装傻吧,他傻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