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二正跟陈块头嘀咕着什么,闻跟了上来。
两个人出了总舵大门往右一拐,绕到后面,停在一扇院门前。
门楣上没有匾,两扇黑漆大门擦得锃亮,门口的石阶扫得一尘不染。
疤爷的宅子。
赵承烨站在门口顿了顿。
上次来这儿,是给疤爷重办丧事。
一转眼,三个多月了。
他抬手叩了叩门环。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圆脸。
是个四十来岁的婆子,姓什么赵承烨记不住。
只知道是周氏的陪嫁丫环,跟了周氏二十多年。
婆子眯着眼认了认,然后门缝一下拉大。
“赵百户!快进来快进来!”
赵承烨点点头,迈过门槛。
铁二跟在后头。
婆子领着他们穿过垂花门,冲里头喊了一嗓子:
“夫人!赵百户来了!”
周氏正坐在院中石桌旁晒太阳。
她穿了件素色棉袄,头发用一根银簪别着,没有戴任何首饰。
听见喊声站起来,那张脸比上次见时圆润了些。
赵承烨在心里点了点头。
三河帮每个月供给她的银子,看来是真花到她身上了。
“三郎来了。”
“婶娘,路过,过来看看。”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铁二没坐,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光头在太阳底下锃亮。
周氏给他倒了碗茶,又给铁二倒了一碗。
铁二接了,端在手里没喝。
“帮里的事还顺当?”
“顺当。这阵子事多,没顾上来看你。”
“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看的,有吃有穿,你们忙你们的。”
她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在围裙上蹭了蹭,蹭完又蹭。
赵承烨看见了,没戳破。
疤爷走了以后,她遣散了一些伺候的丫环,只留了一老一小两个。
这么大的院子,一天到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几个。
说不孤独是假的。
可有些话轮不到他来说。
他是疤爷的继任者,不是疤爷的儿子。
该给的银子给足,该来看看的就来,再多的,不合适了。
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周氏要留他们吃晌午饭,说灶上炖了鱼。
赵承烨笑着婉拒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周氏送到垂花门就没再往外走,站在门槛里,朝他们摆了摆手。
出院门时,赵承烨回头看了一眼。
周氏还站在那儿,手拢在袖子里,身子被廊檐的阴影遮去一半。
日头那么亮,照得满院子都是,偏偏就照不到她站的那一块。
他收回目光,出了院子。
......
前河街巡检司门口。
苏正明亲自送到前堂,身子微微躬着,笑得恰到好处。
跟他并肩那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连喉结都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他说话时喉头微动,嗓音细软:
“苏大人,官市一事,往后就多劳你了。”
苏正明拱手一礼:
“张公公重。还请公公转告王爷,下官定当殚精竭虑,不负所托。”
张公公笑了笑,走了几步,忽然偏过头,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苏大人,听说林家小姐,也来过惠安?”
苏正明僵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过来。
“苏家跟林家虽是姻亲,可下官不过是苏家旁支,跟嫡系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林家嫡女到惠安来,下官连拜访的帖子都不敢递,又怎会知道她来没来过?”
他说完,还笑了笑,像是在自嘲。
张公公看着他。
苏正明一脸坦荡,像是刚刚那话就是他的心里话。
这时,门子领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从大门进来,到了他们身后。
正是赵承烨。
他踏进门槛时,正好听见了最后那两句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