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请他吃饭的、攀交情的、七弯八绕想搭上四海商会的,赵承烨一律笑着挡了回去。
“走。”
陈块头在前面开路,二十来匹马踏着官道上的浮土往前走。
马队不算大,可那股子气势往官道上一压,路上的行人全往两边让。
有认得陈块头身上那条蓝带的,老远就停下脚步,把担子往路边挪了挪,眼睛却一直追着马队中间那个穿官袍的年轻人。
赵承烨从他们的目光里穿过去,没看谁,也没避谁。
可他没有注意到,人群后面,罗老大还站在原地。
罗老大看着远去的马队,看着马上那道年轻得过分的背影,心情复杂。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赵承烨的场景。
那天夜里,他看着眼前这个瘦高个少年,第一反应是疤爷没人可用了。
一个十六七的少年,跑码头来跟他谈联手,这不是笑话吗?
可赵承烨接下来那番话,把他这个念头打碎了。
虽然那些信息他早就知道,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番滋味。
当时他听着这个少年信誓旦旦地说王麻子就是陈刀杀的,要不是他已经知道了王麻子的死因,还真就信了他的鬼话。
如今才过去几个月,三河帮、四海商会已经铺满了三个县。
赵承烨本人更是当上了六品百户。
他知道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位贵人相助。
可论起来,他比赵承烨认识那人的时间还早。
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为什么自已几乎还是原地踏步?
罗老大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已那双磨了半辈子的手。
他从不觉得自已比谁差。
在码头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陈刀风光的时候,跟他说话也得客客气气。
疤爷在时,也是平起平坐的交情。
可偏偏这个从刘家村泥地里爬出来的烂仔,一转眼就把他甩在了后头。
罗老大想到这儿,忽然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四十出头的人了,还跟个后生比高低,说出去丢人。
眼下贵人交代的那事,也许正是个机会。
他转身,朝官市那边去了。
......
三河镇跟上次走的时候不一样了。
官道两边原先那些半死不活的铺子,如今十间有八间换了新幌子。
绸缎庄、粮行、酒肆、客栈,还有两家卖南北杂货的。
门口站着的掌柜大半是生面孔,说话带着外地口音。
有个瘦高个正拿手指头戳着货架上的布匹,用一口别扭的官话跟伙计砍价,砍得唾沫横飞。
旁边几个本地妇人挎着菜篮子路过,回头啐了一口:
“哪来的蛮子,话都说不利索,倒会挑布。”
赵承烨没停步,一路往西街去。
三河帮总舵还是老位置。
院门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没换,字还是老李写的那几个。
门口两个年轻帮众听见马蹄声,先是一愣,等看清中间那人,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百户!百户回来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院门推开,动作急得差点撞到一起。
赵承烨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帮众。
他迈过门槛时扫了一眼院子。
老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戳着半个院子的天。
三河帮如今在镇上就剩三十多号人,可“总舵”这两个字,赵承烨没打算换。
疤爷留下的东西不多。
一块匾算一件,一个名字算一件。
换了,就是忘本。
“铁二,跟我去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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