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天亮之前得死。”
......
卯时初,天将亮未亮,正是人贪睡的时候。
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巷子里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巷子里的几条狗都蜷在狗窝里,懒得叫。
黑暗中,王奎蹲在巷口后头。
他身后跟着十六条黑影,其中两个是瘸子临时拨的人。
宅子就在前头。
青砖院墙,两扇黑漆木门,门口挂着两盏灯笼。
灯笼底下站着两个人,蓝带子系在腰间,其中一个靠着门框打着哈欠。
一个矮子凑到王奎耳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十二个三河帮的住前院,后头是他娘跟一个老妈子。赵承烨住前院西厢,还有他的两个手下。”
王奎点了下头。
他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温先生,想起那个瘸子刚才说的话:
“赵承烨的人不是吃素的。”
吃素的?
王奎在心里笑了一声。
他这辈子杀过的人,比赵承烨见过的人还多。
他往后一挥手。
两个穿粗布棉衣的汉子推着馄饨车从巷子里出来。
车上挂着一盏油灯,在黑暗里晃出一团暖黄。
车轱辘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响,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楚。
门口那俩帮众先是没在意。
这条街上有的是卖早点的,馄饨挑子、包子摊、豆腐脑担子,天天从门口过。
打哈欠那个伸了个懒腰,胳膊举到一半停住了。
“哎,馄饨。”
他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同伴。
“整两碗?”
“这天太冷了,喝口热汤暖暖。”
另一个也动了心思,搓了搓手,往前走了两步。
馄饨车在门口停下。
推车的汉子弓着腰,满脸堆笑,露出一口黄牙。
另一个从车板底下抽出两只瓷碗,拿布擦了擦。
“两位爷,荠菜鲜肉的,今早现包。头锅汤,鲜得很。”
靠门框那个先走过来,伸手去接碗。
另一个也凑了过来。
他们的手指碰到了碗沿。
那一瞬,推车汉子的右手从碗底下翻出来,多了一把短刀。
刀尖从靠门框那人的喉咙左侧进去,右侧出来。
干净利落,连血都没来得及喷。
那人眼睛猛地睁大,嘴张了张,只发出一声极细的气音。
另一个反应快,猛地往后一缩,嘴巴刚张开,第二刀已经抹过来了。
刀锋切开喉管的声音,闷闷的。
两个蓝带帮众软倒在地。
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热气从喉咙口往外冒,混着血沫子。
推车的那个把刀在尸首衣服上蹭了蹭,抬头看了王奎一眼。
那眼神跟杀了两只鸡没什么区别。
王奎抬头看了看巷子两头的动静。
没人。
他手一挥。
其余的影子从巷子里涌出来。
矮子打头,贴着墙摸到院墙东侧。
院墙有一丈出头,青砖砌的,墙头压着瓦片。
矮子蹲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后面一个汉子踩着矮子的手,一蹬,一翻,手扒住墙头,腰一拧,整个人消失在墙后。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进了八个。
王奎带着剩下的人来到院门前,那两具尸首已经被两个卖馄饨的拖到了一边。
他在门口站着,院子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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