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正做着不可描述的美梦,突然惊醒。
他还没来得及咂摸梦里那点余味,后颈汗毛就竖了起来。
这种感觉又来了。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只有廊下灯笼的光从窗纸透进来。
他侧耳听了听,院子里有脚步声。
不止一个,而且是生人。
前院弟兄的步子他听了几个月,不是这个动静。
他翻身下床,蹬上鞋子,摸到桌上那把腰刀。
轻手轻脚走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灯笼光下几条影子正摸过来,打头是个矮子,身后跟着七八个黑影,脚步压得极轻。
他们身后倒着三个三河帮的帮众,一个蜷着身子,两个脸朝下趴着,不知道死活。
赵承烨暗骂了一声。
这几个月太安稳了,守夜的人都懈怠了,被人摸到身后都没发现。
他咬了咬牙,来不及细想这些刺客是黑龙帮的,还是海洲镇那边的。
因为垂花门过去就是后院。
他娘住东厢正房,苏姈住西厢房。
刺客要是过了垂花门,两个人都跑不掉。
苏姈是会武功,海洲镇那晚他亲眼见过。
可现在她还能不能打得过,他不知道。
万一她打不过呢?
万一对面人多呢?
万一她护着他娘,腾不出手呢?
他不敢赌。
他也赌不起。
刺客的目标是他。
只要他露头,这些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一样扑过来。
他有自愈,被砍几刀都能长回来。
他娘跟苏姈不一样。
刀剑无眼,一刀下去就可能要了她们的命。
垂花门就是底线。
这个念头落下去的同时,他已经一把拉开了房门。
冷风灌进来,把梦里最后那点温存卷了个干净。
他看都没看那些黑影,几步穿过廊道,抬脚踹上刘彪的门。
“二愣子起床了!你家百户要死了!”
房门砰地弹开,他这一嗓子混着冷风,炸雷似的灌进屋里。
刘彪嘴角还挂着口水,人已经从床上弹了起来:
“烨哥儿?!”
“别废话!叫人!”
那些黑影见西厢房的门突然弹开,从中窜出一个穿中衣的少年,脚步齐齐一顿。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踹开了隔壁的门,还扯着嗓子嚎叫了一声。
矮子最先回神,眼珠子瞪得溜圆,短刀往前一指:
“这是赵承烨!给我杀——!!!”
八道黑影同时动了!
赵承烨没往后退,反倒撒腿往前跑。
西边是空院子,东边是通往后院的廊道。
他得把这群人引得越远越好。
离垂花门远一步,他娘和苏姈就安全一分。
刘彪提枪已经冲出房门,扯着嗓子吼:
“都起来!有刺客——!”
东厢的门一扇接一扇弹开。
郭大柱提着刀蹿了出来。
石头留在了岭南,现在院子里的帮众归他管着。
李长顺披着件单衣也钻出来,手里握着刀,一出门被冷风冻得直打哆嗦,脚下却没停。
院门也被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