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奎仰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里晃,把女墙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垛口后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天冷,弓兵都躲进城楼里烤火了。
李油嘴举着竹竿往城头捅,捅了两下,横杆过了垛口。
他往下一拽,卡住了。
王奎拽了拽,稳当。
他第一个往上爬。
竹竿在他手里吱嘎响了一声,他停了一下,耳朵贴着竿子听动静。
没反应。
他接着爬。
到垛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整个人贴在城墙外侧,只露出半张脸,往城楼那边看。
城楼里有光,昏黄的一团,从窗中透出来。
里面隐约有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他听见一个声音说:
“老陈,外头动静不小,不去看看?”
王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紧紧地扣着垛口的砖缝。
“看什么?”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棚区是百户所的地盘,赵百户的人自个儿不去救,轮得到你?”
“我这不是怕火势大了嘛......”
“大了也烧不到城墙。你一个巡检司的弓兵,跑到百户所的地界上去转悠,回头赵百户问起来,你拿什么回?巡检司管起百户所的事了?”
停了一下,那个声音又补了一句,带着些不耐烦:
“再说了,人家六品,你连品都没有。操哪门子闲心?”
先头那个不吭声了。
王奎在墙外挂了好一会儿。
风把他后背的衣服吹透了,凉意顺着后面往下淌。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城楼里的光没动,人影没动。
他翻身进去,蹲在女墙后头。
朝下面摆了摆手。
一个接一个。
十五个人,用了不到半盏茶,全上了城墙。
最后一个人爬上来的时候,脚在垛口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王奎猛地回头,瞪着那个人。
那人在黑暗里缩了缩脖子,一动不敢动。
城楼那边没有动静。
王奎转回头,压着声音吐出一个字:
“走。”
他们依葫芦画瓢,从城墙另一侧下了去。
......
丰乐坊的巷子比北边窄得多,两边的院墙挤得只容两个人并肩走。
王奎沿着帮里给的信息,左拐右拐,摸到一条窄巷深处。
这是黑龙帮在惠安县最后一个秘密联络点。
之前还有三个。
这段时间全部被通达堂的人连根端了。
他们在一座不起眼的院墙外停下来,然后一个一个翻墙进了去。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只有西厢房还亮着一点光。
王奎走到西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瘸子,五十来岁,头发花白。
他眯着眼看了王奎半天:
“王奎?”
“是我。”
瘸子把门让开,王奎侧身进去,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
十多个人挤进西厢房,把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王奎一进门就嚷嚷:
“给我们弄些吃食,他娘的饿死老子了!”
瘸子看着王奎身后那些人,又看了看窗外北边映红了的天,皱眉问道:
“你们放的火?”
“嗯。”
瘸子沉默了一会儿,“赵承烨的人不是吃素的。你们烧了他的棚区,他天亮之前就能查到你们头上。”
王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