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把笔放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纸上那点墨迹还没干透。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吹灭蜡烛,把草稿折起来塞进怀里,出了办公房。
冬夜的黑暗来得快。
酉时才过没多久,天已经沉到底了,连点暮色都不肯剩。
街两边铺子大半还亮着灯,灯笼从屋檐下一排排挂过去,风一吹晃晃悠悠。
偶尔有收摊的货郎挑着空担子擦肩而过,扁担两头一颤一颤的,嘴里嘟囔着今天又没卖出去几份。
可脚下步子倒是快得很,估计急着回家搂媳妇。
赵承烨走在永安坊长街上,脑子里全是那本要命的话本。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写了不到两页。
删了涂,涂了删。
他前世那部电影看了好几遍,可真要落笔,只记得几个大场面。
剩下的,全靠现编。
拐进巷子,远远看见宅门口那两盏灯笼亮着。
他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
后院东厢正房的门半掩着,里头透出一片暖融融的灯火。
他还没跨进门,就听见宋氏在里头说了句什么,紧跟着是苏姈软软地应了一声。
推门进去。
炭盆就放在门边,红炭烧得正旺。
宋氏正往桌上摆碗筷,王婶摆着盆汤。
小白绕着王婶的脚踝打转,差点被踩到尾巴,喵呜一声蹿开了。
怀玉站在苏姈椅子后头,规规矩矩的。
苏姈坐在桌边,单手托腮。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眼来。
那一眼......很平常。
就像每天吃饭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可赵承烨就是在那一眼里,品出了点别的。
苏姈那双桃花眼本来就生得勾人,这一抬,眼波流转间,像灯影落在水里,晃晃悠悠的。
又像话本里那些写烂了的词:眸中有一汪春水。
他以前读到总觉得扯淡,可此刻他觉得,写话本的人,大概也见过这样的眼睛。
赵承烨被她看得心跳快了一拍,赶紧把目光挪开,去解外袍。
王婶放好汤盆,向他行了礼,退了出去。
“回来得真巧,菜才刚上桌。”
宋氏笑着把筷子往他常坐那边一放,说得像真有这么巧一样。
可赵承烨心里清楚,这哪是巧。
这是她们故意这么晚才做菜的,为的是等他。
他娘那点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他在苏姈对面坐下。
小白窜过来,跳上他膝盖,蹲成一团,眯着眼假寐。
毛茸茸一团压在腿上,暖和,把他从外头带回来的那点寒气都烘散了。
怀玉给苏姈打了碗汤。
苏姈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着。
那汤还冒着热气,把她嘴唇润得粉嘟嘟的,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喝得很慢,很安静,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