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承烨带着蒋霖他们回到商会,快酉时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
他脚步没停,径直往自己那间办公房走。
蒋霖到了正院就停住了。
他立在院子里,看着赵承烨的背影走远,才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厢房。
赵承烨并没有给他单独租一个小院。
人质嘛,放在眼皮底下才安心。
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反正正院空房间多,多住一个人又不碍事。
办公房里有些暗。
他坐到椅子上,靠着椅背,把两条腿往桌沿上一搭,闭上眼。
静下来了。
窗外有风穿过廊檐,吹得窗纸噗噗地响。
商会院子里零星有伙计走动的声音。
他脑子里开始复盘。
安辑所那套制度,算是实施下去了。
路条、甲长、工分、奖罚,环环扣着。
流民棚区从早到晚有人盯着,甲长管十户,总甲管二十甲,郑齐管总甲。
肯定还是会有一些刺头,就像昨天夜里闹事那拨一样。
一些平时横惯了的人,自然是受不了管束,所以想煽动流民砸棚。
结果郑齐都不用出面。
两个总甲带着甲长,再加上三河帮巡逻的人,两就把人摁住了。
摁住之后打一顿,饿一顿。
今天照样乖乖去夯土。
说到底,命门在赵承烨手里握着,谁敢闹大?
至于粮商那边,洪德几个今早就走了。
朱三的人跟着,看他们出城往府城方向去的。
按脚程算,三天到怀安府,打通关系递状子再花一两天,就算一路顺畅,回来发难也得八天以后。
八天,够他做很多事了。
海洲镇那边可能会快一些。
潘家的船今天被他拦了回去,最迟六天,潘家的人或者严搏的人就会出现在惠安。
快的话,四天都有可能。
不过,这都是几天后的事。
眼下最着急地是怎么给苏姈找出一本带“超纲”的话本。
找,肯定是找不出来的。
真要能在哪本话本里翻出超纲两个字,那才叫见了鬼。
只能现编。
可编一本话本,也得有个像样的名目。
叫什么?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编不出来,今晚就只能在商会凑合一宿。
可他不想睡商会。
他想回后院......
想回那张桌子边上,想看她托着腮等开饭的样子......
这念头一钻出来,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他烦躁地把腿从桌沿上收回来,在椅子上坐直。
绞尽脑汁,终于让他灵光一闪。
有了!
也不必非得有“超纲”那两个字。
那姑娘嘴上说要带超纲的话本,心里想要的,是她没看过的话本。
只要他编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故事,编得足够新鲜、足够刁钻。
她捧着话本的样子,就够他看一整个晚上。
......
与此同时,蒋霖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从桌上抽了张纸,提笔沾了墨,开始给岭南那边写信。
“母亲大人亲启。儿至惠安已三日,赵承烨此人......”
写到这儿,他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
今天下午城楼上那道藕荷色的身影,忽然浮了上来。
......